“不回。让他带来。”
这句话说完以后，陆行舟没有再提秦砖的事。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拿着终端走进了科考站主楼的走廊。
走廊两侧是功能区的入口。
左手边依次是医疗室、实验室、设备核心机房。
右手边是储物间、备用发电机组和武器储存柜。
每一扇门都装着电子锁，日常用终端刷开。
但电子锁的安全等级是为防止误触设计的，不是为了防人。
陆行舟站在传输室门口，调出终端的安全模块。
“能量屏障，A级。覆盖范围：传输室入口、设备核心机房入口、武器储存柜。”
终端确认指令后，三道半透明的蓝色光膜从门框边缘生长出来，像一层极薄的水幕覆盖住了门洞。
光膜表面隐约可见流动的符文纹路，和锚点地面的标记同属一套系统。
长乐跟在后面，伸手碰了一下光膜。
指尖触到的一刻，光膜微微凹陷，像按在弹性极好的橡胶上。
“硬度呢？”
“普通人推不开。”
“不普通的人呢？”
陆行舟看了她一眼。
长乐没有开玩笑。
她的表情很认真。
“典韦。曹操带的那个人。天幕上有一次他在军营里演武，一拳打碎了半面土墙。李靖也不是普通武将，他的战场直觉比任何防御工事都灵敏。如果他觉得门后面有威胁，他会在你反应过来之前就破门。”
陆行舟沉默了两秒。
她说的是事实。
能量屏障挡得住普通人，但这些来访者不是普通人。
他们是各自时代最顶尖的武力和智力的代表。
物理隔离只是第一层。
真正的安全保障，必须从源头解决。
“兵器。”
长乐立刻明白他在想什么。
“你要收缴他们的武器？”
“不是收缴。是让他们在进入生活区之前，自愿将兵器存放在指定位置。”
“自愿？”
长乐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你让秦始皇解剑？他佩的是天子剑。解剑等于卸甲，等于在陌生之地自去屏障。他不会答应。”
“曹操更不会。”
陆行舟走到武器储存柜前，打开柜门看了一眼。
里面整齐地排列着几把工具刀、两支信号枪和一箱照明弹。
“曹操这个人疑心重，到了陌生环境第一件事就是确认自己有没有武装。让他空手进门，他会觉得这是鸿门宴。”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换一种方式。”
陆行舟关上柜门，从终端里调出一个新的设计界面。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巴掌大的扁平设备，外形像一块圆润的玉佩，表面有一圈细密的纹路。
“访客终端。”
他将设计图放大。
“简化版的终端设备。功能只有三个：实时翻译、区域导航和紧急呼叫。佩戴方式是挂在腰间，外形仿古代玉佩，不会让他们觉得突兀。”
长乐看着那个设计。
“这是给他们用的？”
“每位来宾一人一个。进入海岛以后，访客终端会自动激活，提供全程翻译和导航服务。他们不需要依赖任何人就能在允许区域内自由行动。”
“这和收缴兵器有什么关系？”
陆行舟将设计图翻到背面参数页。
“访客终端内置了一个附加功能。定位追踪。佩戴者的实时位置会同步到我的终端上。如果有人进入禁区范围三米以内，我的终端会发出警报。”
“所以你不收他们的剑。你让他们带着剑，但你随时知道他们在哪里。”
“对。但这只是第一层。”
陆行舟将终端收起来，走到走廊尽头的窗前。
窗外是科考站的外围区域，太阳能板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白光。
“第二层，是让他们自己想放下剑。”
长乐走到他身旁。
“怎么做？”
“你想想。一个人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周围全是他看不懂的东西。灯会自己亮，水会自己热，铁箱子里能凭空变出冷气。他手里握着一把剑，但剑砍不坏任何一面墙，劈不断任何一根线缆。”
陆行舟转过头，看着长乐。
“当一个人意识到自己手里的武器在这个环境中毫无用处的时候，他会怎么做？”
长乐的眼神变了。
“他会放下。不是因为被要求，而是因为握着它没有意义。”
“嬴政是最理性的人。他会最先意识到这一点。曹操会慢一些，但荀彧会替他想明白。你父皇……”
“我父皇不需要你操心。他带李靖来不是为了打架。”
“所以真正需要安排的，只有前两组。”
陆行舟将走廊里的能量屏障微调了一下亮度，让蓝色光膜变得更淡，不那么刺眼。
“物理隔离防意外，访客终端防走失，环境本身防武力。三层够了。”
长乐点了一下头。
走廊另一头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小兕子抱着一块积木板跑过来，板上用红色和白色的积木拼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图案。
“哥哥！兕子做了禁止标识！”
陆行舟接过积木板。
红色积木拼成了一个大致的圆形，中间用白色积木拼了一个叉。
圆形下方还有一行用最小号积木歪歪扭扭排出来的字。
“兕……子……说……不……能……进。”
他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
“贴在门上！谁都不许进！”
“你用什么贴？”
小兕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卷她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医用胶带。
陆行舟看了一眼长乐。
长乐耸了耸肩。
“让她贴。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小兕子欢天喜地地跑到传输室门口，踮着脚尖把积木标识用胶带粘在了能量屏障旁边的墙壁上。
歪歪扭扭的积木骷髅头和旁边高科技的蓝色光膜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反差。
陆行舟站在走廊中央，看着这幅画面。
一边是系统生成的A级能量屏障，一边是五岁小女孩用积木拼的骷髅头。
“安保体系完善了。”
他面无表情地说。
长乐没忍住笑了一声。
小兕子贴完标识，跑回来拉住陆行舟的手。
“哥哥，如果秦始皇不听兕子的话，非要进去怎么办？”
“那就让他看看屏障的硬度。”
“如果他很厉害，能打破屏障呢？”
“打不破。”
“万一呢？”
陆行舟蹲下来，平视她的眼睛。
“万一打破了，还有哥哥在。”
小兕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蹦蹦跳跳地跑回客厅去了。
长乐靠在墙上，双臂交叉，看着他的背影。
“你刚才说的方案，让他们自己想放下剑。听起来很有把握。”
陆行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有没有把握，七十二小时以后就知道了。”
他朝走廊出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她。
嘴角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弧度。
“不让他解。让他自己想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