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烈咳嗽,让次仁多赞的脸色更加苍白,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艰难地缓过气来,声音微弱却清晰地下达指令:“大军……暂先按兵不动……我们……还剩多少能战之兵?”
玛祥布桑立即躬身回答:“回都护,清点完毕,大军目前尚有六万七千余可战之士。”虽然兵力仍远胜唐军,但提及这个数字时,帐内气氛依旧沉重,毕竟不久前他们还拥有近十万大军。
“嗯……”次仁多赞闭目沉吟,半晌后才道:“当下的形势……我军需保持围困之势。龟兹已是孤城,我不信他们城内还有多少存粮!饥饿……会替我们瓦解他们。”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警惕,“但是……必须时刻防范唐军狗急跳墙,做最后的反扑!尤其是夜间,最易松懈遭袭。从即日起,每晚必须预留一万精锐,衣不卸甲,马不离鞍,专门负责警戒和应对突发状况。一旦发现唐军胆敢出城,这一万人不必等我命令,立即全力攻城!趁其内部空虚,一举拿下龟兹!”
“唐军仅剩三千老弱,他们……还敢主动攻出来吗?”比桑多赤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觉得都护是否过于谨慎了。
次仁多赞猛地睁开眼,尽管虚弱,眼神却锐利如刀:“他们粮食耗尽之时,与其活活饿死,不如拼死一搏,冒险偷袭我军粮草或大营,以求一线生机!我们只要严防死守,抓住他们出城的时机,就能将其主力歼灭于城外,顺势破城!”
众人闻言,细细一想,纷纷点头。换位思考,若他们自己身处绝境,不想投降,又不愿饿死,恐怕也只有孤注一掷、冒险夜袭这唯一的选择了。都护的担忧确有道理。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战场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吐蕃大军是围而不攻,而龟兹城内也异常安静。
时间又过去了几日。
如今位于西南角的军工厂,在经过前期的紧张培训、流程磨合后,已经完全进入了正轨。在薛钢提供的现代工具(钻机)帮助下,木柄被快速的制作出来,与现代核心部件(拉火装置、预制破片外壳)和现代的火药相结合,生产效率大幅提升,每天能稳定生产出的完整的木柄手榴弹数量达到了上千枚之多!李五负责监工,看着库房里越堆越高的木箱,脸上整日都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他可是亲自尝试过这手雷的威力和效果!
薛钢本人也没闲着,他每天分早、中、晚三个时段,雷打不动地操控无人机升空,对城外吐蕃大营的布置、调动进行全方位、无死角的侦查,将敌军兵力分布、营寨布局、巡逻路线摸得一清二楚。
这一日,上午时分。薛钢在龟兹主城楼上,组织召开了他就任副都护以来的第一次安西军高级将领全体军事会议。
会议室(原本的城楼指挥所)内气氛庄重。大将军郭昕伤势已无大碍,端坐于主位,虽然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他的左侧下首位置,坐着新任副都护薛钢。下面依次坐着校尉:崔显、顾凡、贺如年、高志山、李望唐、刘冠恒。
右侧则是文官及参谋系统的主要官员:司马张灵、司仓参军郭启亮(负责粮草物资)、司兵参军曹永浩(负责军械、城防)、司田参军纪勇(负责屯田、民事)、监军使魏先池。
所有与会者神情都颇为肃穆,这是新副都护第一次主持军议,他们之前都见识到了薛钢的能力,现在每个人都想知道这位年轻的统帅有何方略能解龟兹之围。
然而,让所有将领感到奇怪甚至有些困惑的是,在房间的中央,并非摆放着沙盘或地图,而是放着一张普通的木桌。桌子上,盖着一块黑布,黑布下似乎罩着几个奇特的、从未见过的物件,隐约能看出有长柄的形状。而正对着桌子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张巨大的、异常洁白的类似床单的布帘(薛钢带来的投影幕布)。
见人员都已到齐,薛钢将目光投向郭昕。郭昕微微颔首,示意他可以开始。
薛钢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熟悉而又带着疑虑的面孔,清了清嗓子:“咳!”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薛钢站起身,目光沉稳地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
“诸位,如今吐蕃人围而不攻,打的什么算盘,你我心知肚明——他们是想困死我们,饿死我们!”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带来的沉重感渗透进每个人的心里。
“但是,他们打错了算盘!我安西军,绝非坐以待毙之辈!郭大将军擢升我薛钢,绝非让我领着大家在这里等死!”
几句话,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高度集中起来。就连主位上的郭昕,也微微颔首,目光中充满期待。
薛钢走到房间中央那张盖着黑布的桌子前。
“吐蕃人以为凭借兵力优势,就能将我们困死在这龟兹城内。他们以为我们粮草将尽,军心涣散,只能做困兽之斗。”他的手按在黑布上,“今天,我就让诸位看看,我们凭什么能打破这个僵局!我们凭什么,能让他们为这份狂妄付出惨痛的代价!”
话音未落,他猛地掀开了黑布!
霎时间,桌面上几件奇特的物事暴露在众人眼前。那是几个粗糙却结构分明的木柄铁头的物件,木柄一端似乎还有个小铁环,铁头部分布满了规律的凹槽,透着一种冷峻而危险的气息。正是日夜赶工生产出的手雷实物。
“此物,名为——手雷!”薛钢拿起一枚,高高举起,声音斩钉截铁。
将领们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从未见过的古怪东西,脸上写满了惊奇、疑惑,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这东西,就能打破数万大军的围困?
校尉崔显性子最急,忍不住开口:“薛都护,此……此‘手雷’是何物?有何作用?”
薛钢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转头对侍立在旁的亲兵李五点了点头。
李五会意,立刻走到墙边,小心地操作起一台同样被黑布盖着的机器(便携式投影仪)。下一刻,一束强光射出,精准地打在那张洁白的幕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