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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撕裂了焉耆城的空气。

唐军投出的手雷在空中划出短促的弧线,落地瞬间迸发出刺目的火光,浓烟如墨柱般冲天而起。试图冲破东门的吐蕃士兵还未迈出三步,便被裹挟着碎石的气浪掀飞 ,侥幸未死的吐蕃士兵被这毁灭性的打击彻底摧垮了意志,发出惊恐的尖叫,连滚带爬地被接连不断的爆炸和气浪重新逼退回城门之内,拥挤踩踏,乱作一团。

城楼上,达玛多伦死死攥着垛口的青砖,比桑多赤望着城外的唐军阵线,声音发颤:“我们被困住了,恐怕是出不去了!” 两人相顾无言,只能望着远处唐军阵中飘扬的 “唐字” 大旗,心中只剩绝望 —— 那面旗帜,他们曾在龟兹城外见过无数次,现如今攻守异形了,他们成了被包围的那个!

无奈之下,两人只得硬着头皮再次来到次仁多赞的病榻前。见到他们垂头丧气、衣甲染尘的模样,次仁多赞甚至无需他们开口,便已明白了一切。他蜡黄的脸上掠过一丝苦涩,深陷的眼窝中目光黯淡,最终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摇了摇头。

“去吧……告诉下面的人,对唐军喊话。”他的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就说……吐蕃大都护,次仁多赞……请求与他们的主将一见。”

“都护!不可啊!”达玛多伦急道,“您的身体已然如此,怎能再经得起折腾?!”

次仁多赞艰难地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眼中是一片死寂的平静:“我本就是将死之人了……就让我……在死前,为你们,为还能活下去的士卒……做最后一点事吧……”

与此同时,安西军已完成了对焉耆四门的彻底封锁,冰冷的炮口对准了城墙。中军大帐内,薛钢与一众将领正围看着无人机实时传回的高空俯瞰画面。

“好!好!终于把这群吐蕃主力堵死在城里了!哈哈!”薛钢用力一拍大腿,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哈哈,不错!看这营盘规模和人员调动,城内吐蕃人起码还有近两万之众!”高志山抚须大笑。

然而,笑声过后,帐中却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几位鬓发斑白、脸上刻满了风霜与刀疤的老将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座被重重围困的孤城,他们的呼吸渐渐变得粗重,眼眶不受控制地迅速泛红。

“二十年了,焉耆我们终于又打回来了!”

“四十多年了……整整四十多年了!我们像老鼠一样被赶出家园,躲在龟兹苦苦支撑……今天,今天终于……终于能扬眉吐气一回了!”

“老王、老李……还有那么多老兄弟……他们要是能在天上看到今天这一幕……该多好……”

这悲喜交加的场景,让薛钢心中也涌起一阵酸楚与豪情。他完全理解这些老兄弟们的心情。四十多年的屈辱、困守、牺牲和等待,所有压抑的情感,都在今日将这宿敌主力重重围困的时刻,得到了彻底的宣泄。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疾奔而来,单膝跪地,高声禀报:“启禀都护!焉耆城头有人喊话,称其吐蕃大都护次仁多赞,欲出城与都护您当面一晤!”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薛钢身上。

薛钢闻言一怔:“吐蕃统帅要见我?”他脑中飞速旋转,“是想阵前舍生取义,赚个身后名?还是……另有所图,亦或是真想来谈判?”

“都护,万万不可!”纪勇第一个出声反对,“我军已占尽优势,焉耆城指日可下!此时对方主帅突然要求见面,必定没安好心!恐是诈降或刺杀之计!”

“是啊都护!胜券在握,何必节外生枝?此刻绝不能出任何差错!”一旁的贺如年也附和道。

“就是!都到这地步了,还有什么好见的?大炮轰开城门,杀进去便是!”众人纷纷出言劝阻,气氛一时变得凝重。

薛钢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众将,缓缓开口:“诸位的意思,我明白。你们是担心我的安危,也担心吐蕃人耍花样。”他话锋一转,语气却变得坚定,“但这吐蕃主帅,我倒是真想见一见。听听他究竟想说什么,看看这位让我们安西军忌惮了多年的对手,究竟是何等人物。”

见众人还想再劝,薛钢抬手止住他们,继续说道:“我意已决。若能以谈判方式迫其投降,兵不血刃拿下焉耆,减少我军伤亡,并尽可能多地,俘虏吐蕃将士,换取被吐蕃掳去的唐包子民归来——多一个俘虏,或许就能多换回一个我们的兄弟姐妹。这笔账,值得算一算!”

他环视帐中这些忠心耿耿的部下,语气铿锵:“再说了,有你们诸位将军在侧,难道还怕他几个穷途末路的吐蕃人,量他们也不能在我千军万马面前玩出什么花样?!”

众人见薛钢态度坚决,且所言确有道理,便不再强劝,但魏先池立刻补充道:“都护既已决定,但安危为重。请让刘冠恒率精锐前出,对前来会面的吐蕃人进行严格搜检,寸铁不得近身!再调一队陌刀手,于左右严密护卫,以防万一!”

薛钢点头应允,他也不想真的把自己落入危险之中。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唐军阵前立刻行动起来,刘冠恒亲自带队,数十名膀大腰圆、手持明晃晃横刀的甲士在前沿列成两排,筑起一道人墙,目光锐利地盯着焉耆城门。后方,大军也悄然对准了那片区域。

约莫半个时辰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焉耆那扇城门,发出沉重的“吱呀”声,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辆没有任何徽记、显得颇为简陋的马车,在只有两名骑着战马的吐蕃骑士护送下,缓缓驶出城门,朝着唐军严阵以待的阵线而来。车轮碾过满是狼藉的土地,速度不快,车内时不时还传出阵阵的咳嗽之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