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闻言,神色各异,但大多并未显得十分紧张。司兵参军曹永浩甚至松了口气,开口道:“都护,回鹘人近年与我们大体上还算盟友,曾与我们联合抗击过吐蕃。他们与葛逻禄交战,未必会波及我们吧?或许……他们战胜后,还能与我们继续联手,共抗吐蕃?”
“盟友?曹参军,你太天真了!”薛钢冷冷一笑,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别忘了,葛逻禄人当初也曾是我们的‘盟友’,结果呢?关键时刻背后插刀,致使我唐军损失惨重!在这西域,所谓的盟友,不过是利益暂时一致罢了!”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在场每一位将领,声音提高,带着强烈的警示意味:“我们不要一厢情愿地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你们想想,回鹘人出兵是为了什么?真是为了所谓的道义,来帮我们协防吐蕃吗?那当初吐蕃围攻龟兹,血战近三个月,他们在哪里?别跟我说路途遥远!无非是想坐山观虎斗,等着我们和吐蕃两败俱伤罢了!”
薛钢的手指狠狠戳在龟兹的位置上,话语如同重锤,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如果我们败了,被吐蕃消灭,他们就可以打着‘为我们报仇’、‘驱逐吐蕃’的旗号,名正言顺地接管龟兹、焉耆!如果我们侥幸胜了,诸位觉得,凭我们眼下龟兹区区数百疲惫之师,再加上焉耆这点兵力,能挡得住刚刚击败葛逻禄、士气正盛的回鹘铁骑吗?!”
这一连串的分析,如同冰水浇头,让刚才还心存侥幸的众人瞬间脸色煞白!局势顿时显得岌岌可危!
薛钢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知道危机感已经建立。他不再多言,而是斩钉截铁地开始部署,展现出绝对的掌控力:
“因此,我们不能寄希望于回鹘人的‘善意’,必须立即行动!”
“第一,立刻派出精干探马与无人机小队配合,向北、向西探查,务必摸清回鹘与葛逻禄战事的准确进展和回鹘大军的动向!”
“第二,焉耆城防立即进入战时状态,加派巡逻,加固工事,士卒随时待命!”
“第三,李五!你立刻挑选一批机灵可靠的兄弟,携带我的亲笔信,骑快马连夜赶往龟兹,面呈郭昕大将军!将我们的判断和担忧如实禀报,请大将军务必早作准备,提防回鹘!”
“第四,城内商贸照常进行,但要加强管控,严防回鹘细作混入!”
“接下来一旦有了回鹘大军的消息,我们就要立即出兵,决不能让龟兹有任何闪失!”
薛钢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场将领,最终定格在监军使魏先池身上,语气沉凝,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魏监军,眼下我军兵力捉襟见肘,我只能拨给你一千吐谷浑兵。你的任务至关重要——严密看管好那数千吐蕃俘虏!一旦确认回鹘大军来犯,立即行动!能将俘虏转移至矿区者,优先转移;若情况危急,无法转移……”薛钢的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就地处决,一个不留!绝不能让这些俘虏成为隐患!”
魏先池心头一凛,感受到任务的重压,但更多的是对薛钢决断力的信服,他抱拳躬身,斩钉截铁道:“诺!末将明白,定不负都护重托!俘虏之事,绝不会出任何纰漏!”
薛钢微微点头,目光转向李望唐这位安西军老将:“李将军,焉耆城防,乃我根本所在。我同样只能予你一千安西军老兵,辅以城中青壮,务必给本都护守好焉耆城!”
李望唐神色肃然,慨然应诺:“都护放心!只要末将还有一口气在,焉耆城就绝不会落入敌军之手!”
薛钢面向所有将领,声音激昂而恳切:“诸位!此一战,关乎我安西军存亡,关乎这西域之地能否重归大唐!薛某在此,拜托诸位了!”说罢,站起身,对着满堂将领,深深躬身一礼。
众将无不感动,一股同仇敌忾之气充盈胸膛,齐声高呼,声震屋瓦:“愿为都护效死!誓死守护焉耆!绝不辜负重托!”声音落下,众人便欲领命而去,各自准备。
“巴扎,你留一下。”薛钢的声音让正准备离开的吐谷浑首领巴扎停住了脚步。
巴扎转身,略显疑惑地看向薛钢。薛钢走上前,面色平静,但眼神格外认真:“巴扎,你我相识日短,但并肩作战,我已视你为可交之人。如今局势你也清楚,是我安西军生死存亡之秋。我薛钢行事,不强人所难。你们吐谷浑兄弟,若有人觉得此战凶多吉少,想另谋出路,现在可以离开,我绝不阻拦,还会奉上盘缠。
但若选择留下,与我安西军共抗强敌,那从此便是我安西军血肉相连的兄弟,须遵号令,同生共死!此战过后,活下来的,便是正式的安西军,享有与汉家子弟同等军功爵禄!是去是留,关系重大,我希望你在天黑之前,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放心,我薛钢言出必行,若你们选择离开,我保证无人敢为难!”薛钢拍了拍巴扎的肩膀,“去和你的手下兄弟们好好商议一下吧。”
巴扎看着薛钢坦诚而坚定的目光,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突然,他单膝跪地,右手重重捶在胸口,用带着浓重口音却无比坚定的汉语说道:“都护!不必等到天黑!我巴扎和我的族人,既然选择了跟随都护,就绝不会做那临阵脱逃的孬种!安西军救我们于吐蕃奴役之下,给我们饭吃,给我们尊严!这份恩情,比天山还重!回鹘人来了又如何?大不了把命还给都护,还给安西军!我们吐谷浑的汉子,知恩图报,绝不背信弃义!我和我的兄弟们,跟定都护了!誓与焉耆共存亡!”
薛钢看着巴扎眼中毫无作伪的赤诚,心中涌起一股热流,用力将他扶起:“好!好兄弟!我薛钢必不负你!不过你还是应该和手下商量一下,你的忠心我看的见,但是难保你的手下心有二志!”
巴扎回到吐谷浑兵驻扎的营地,立刻召集了所有百夫长以上的头领。他将薛钢的话原原本本地转达,然后沉声道:“……都护仁义,给我们选择的机会,我现在想听听你们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