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嘹亮而急促的号角声,像一柄淬了寒的弯刀,“咻” 地划破焉耆城昏黄的天幕!城墙上的旌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整齐的脚步声从街巷深处涌来,沉重得震得青石板微微发颤;更远处,马匹的嘶吼声此起彼伏,有的带着冲锋前的亢奋,有的混着焦躁的刨蹄声。

片刻后,两扇包着铁皮的城门 “吱呀” 作响地被推开,卡车率先冲出,引擎轰鸣着卷起满地尘土;紧随其后的,是三千铁骑组成的黑色洪流 —— 骏马的鬃毛被风掀起,马蹄踏在土路上,“咚咚咚” 的声响震耳欲聋,朝着铁门关的方向奔去,扬起的尘雾遮天蔽日。

当晚葛逻禄大军营地,却像是被霜打了的枯草。傍晚的风带着戈壁的寒意,钻进每一座帐篷的缝隙里。莫贺叶护的大帐中,点着火堆,他斜靠在褪色的羊毛垫上,一只手攥着个皱巴巴的羊皮酒囊;另一只手抓着半只烤马腿,正用力的撕咬着。

帐下的三个首领,左设娑葛?答摩猛地将手里啃剩的马骨往地上一扔,语气里满是暴躁,“该死的阿史那!忘恩负义的东西!居然敢公然反叛,帮着回鹘打我们!等我回去上报赞普,定要让他派十万大军来!到时候我要亲手把阿史那的头挂在旗杆上!”

“够了!” 莫贺叶护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那些都是后话!我们本来是要去阻击回鹘,给吐蕃大军争取时间攻下龟兹 —— 可现在呢?吐蕃那十万大军,居然败了!那可是十万兵马啊!怎么就败在安西军手里了?” 语气里满是不解和不甘。

次设毗伽?那仁声音低沉:“我们之前想往西撤退,可谁能想到阿史那会背叛我们?他带着人在路上设伏,我们的粮草丢了大半。现在后面有回鹘和阿史那的两路大军追着,我们只能一路往南跑,前面就是龟兹了,我们真的要去攻打龟兹吗?” 他说着,眼神里满是犹豫。

次设曳勒?柯拔也跟着点头,“说起安西军,我更想不通!据说焉耆城也被他们攻占了 —— 他们哪来的那么多兵力?之前探子回报,说他们就只有几千老兵,连盔甲都凑不齐!可就是这几千人,不仅打败了吐蕃十万大军,还能分兵去占焉耆?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他越说越困惑,像是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消息。

莫贺叶护沉默了片刻,“龟兹的守军跟吐蕃打了三个月,就算赢了,也肯定是惨胜 —— 他们又分兵去了焉耆,城里的士卒绝对不多。现在我们粮草快没了,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唯有占领龟兹,我们才能有喘息的机会!”

“可…… 可等我们攻占了龟兹,回鹘和阿史那的大军也该到了啊!” 毗伽?那仁急忙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恐慌,“到时候我们如果没攻下城池,又该怎么抵挡他们的进攻?”

“那也没办法!” 莫贺叶护猛地站起身,“现在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一条路走到黑!攻不下龟兹,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戈壁上!如今唯有放手一搏!” 他的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而五十里外的回鹘大营,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篝火在营地中央熊熊燃烧,火焰蹿起丈高,把周围照得如同白昼。烤肉的香气混着马奶酒的醇厚,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士兵们的笑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是在举办庆典。

保义可汗端坐在正中的虎皮椅上,手里端着一只银酒杯,杯中的马奶酒清澈透亮,映着他脸上从容的笑容。

宰相桑吉端着酒杯,快步走到可汗面前,弯腰躬身,语气里满是恭敬和崇拜:“大汗!您刚继承汗位就亲自率军出征,一路上势如破竹 —— 先是在莫贺泉大败葛逻禄,又策反了阿史那那支劲旅,让我们以极少的代价就打垮了莫贺叶护的主力!如今更是把他们追得像丧家之犬,落荒而逃!您当真是我们回鹘最伟大的可汗!天可汗!”

帐内的将领们闻言,立即纷纷端起酒杯,“哗啦” 一声站起身,盔甲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整齐。他们高举酒杯,声音洪亮得震得帐顶的尘土都往下掉:“天可汗!天可汗!”

保义可汗闻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他举起银酒杯,与众人遥遥一碰,然后仰头饮尽杯中酒,动作潇洒而豪迈。

这时,颜多达干问道:“可汗,如今我们有五万精锐兵马,阿史那那边还有近两万人马,加起来足足七万大军!莫贺叶护的残部不过一万余人, 我们不说能全歼他们,起码重创他们,是绰绰有余!可您为什么一直让我们吊在他们后面,不紧不慢地追呢?要是再慢些,他们说不定就逃进龟兹了!”

他的话音刚落,一旁的胡咄葛设就忍不住笑了起来,“颜多,你还是太心急了!可汗这是在下一步大棋啊!你想想,要是我们现在就跟莫贺叶护死拼,就算赢了,我们回鹘的子弟要死伤多少?可汗向来爱惜子民,怎么忍心看到自己的子民流血牺牲?

如今我们驱赶着莫贺叶护的残部去龟兹,他们走投无路,必然会强攻龟兹 —— 到时候,我们联合安西军,一起把莫贺的人全歼在龟兹城下!这样一来,我们几乎不用付出多少伤亡,就能彻底解决葛逻禄的威胁,这难道不是最好的计策吗?”

帐内的将领们闻言,纷纷恍然大悟,他们看向保义可汗的眼神里,满是崇拜和敬佩。有人忍不住点头称赞:“大汗英明!这样既不用牺牲我们的子弟,又能一举歼灭敌人,真是妙计!”

盛宴持续至深夜,金狼大帐内的欢呼与歌舞声方才渐渐平息。待文武重臣尽皆告退,帐内只剩下保义可汗与宰相桑吉二人,跳跃的烛火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投在帐幕上,犹如两只伺机而动的猎豹。

保义可汗脸上志得意满的笑容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冷静。他挥手屏退了左右侍从,帐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桑吉,”可汗的声音低沉,与方才的豪迈判若两人,“你觉得胡咄葛的答案你满意吗?”

桑吉宰相微微躬身,“大汗英明。胡咄葛终究只能看三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