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义可汗顿了顿,看向郭昕的目光中带着“惊叹”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郭都护竟已凭借孤城之力,将来犯之敌尽数击败!实在是……令本汗既感钦佩,又觉惭愧!是本汗救援来迟,还望郭大都护万万不要见怪!” 他将自己摆在“救援者”的位置,将之前的按兵不动和观望,粉饰成一场因信息滞后导致的“误会”。
郭昕心中冷笑,面上却是一片云淡风轻,缓缓道:“可汗言重了。可汗能为大唐之事,不辞劳苦,挥师远来,此心此意,天地可鉴,郭某感佩于心,岂有见怪之理?” 他先肯定了对方“名义上”的出发点。
随即语气一转,带着一种睥睨一切的淡然,“至于那区区两万余葛逻禄丧家之犬,惶惶如漏网之鱼,虽有些许蛮勇,却不过是乌合之众,还不放在郭某眼中。倒是劳动可汗大军奔波,郭某心中实在过意不去。”
这番话,软中带硬。一方面接受了保义可汗“救援”的说法,给了对方台阶;另一方面,却将葛逻禄大军贬低为“丧家之犬”、“乌合之众”,轻描淡写地化解了对方试图渲染的军事压力,更隐隐透出“没有你们,我们照样能搞定”的自信与实力。
“为了表示对可汗此次‘仗义出兵’的诚挚感谢,” 郭昕目光平和地看向保义可汗,特意再次强调了那四个字,“郭某特备了些许薄礼,虽不成敬意,亦是我安西军民的一片心意,还望可汗笑纳。” 说完,他目光转向侍立一旁的崔显,微微颔首。
崔显会意,抱拳领命,转身大步走出帐外。帐内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好奇地投向帐门,猜测着这位神秘郭昕会送出什么样的“薄礼”。
片刻之后,崔显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两名魁梧的唐军士兵,抬着一个木箱。箱子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大帐中央。
崔显示意士兵退下,在众目睽睽之下,上前一步,弯下腰,双手扣住箱盖的边缘,猛地向上一掀!
“咔哒”一声轻响,箱盖开启。
刹那间!
仿佛将一片星空搬入了帐内!
一片无比璀璨、令人窒息的光芒猛地从箱中迸发出来,瞬间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那不是金银珠宝堆砌的俗气光芒,而是一种纯净、剔透、折射着帐内烛火与透过篷布天光的、冰冷而辉煌的光华!箱内铺陈的,赫然是数十件精美绝伦、造型各异的琉璃器皿!有线条流畅的执壶,有雕琢精细的兽首杯,有宛如莲花盛开的盏托,还有数面光滑如镜、能将人影清晰映照出来的巨大琉璃板!
这些琉璃器,质地纯净无瑕,色彩或湛蓝如深海,或碧绿如翡翠,或透明如水晶,其工艺之精湛,超越了回鹘贵族们所能想象的一切!与它们相比,他们平日视若珍宝的那些来自波斯的模糊琉璃珠子,简直成了不堪入目的瓦砾!
整个回鹘大帐,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只能听到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以及某些人因极度震惊而发出的、无意识的嗬嗬声。所有回鹘贵族,包括保义可汗本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死死地盯着那箱璀璨夺目的“薄礼”,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与贪婪。
这不仅仅是礼物。
这更是一种无声的宣言,一种实力的炫耀。
是在告诉保义可汗和所有回鹘人:你们所觊觎的龟兹,所轻视的安西军,其背后所拥有的底蕴和能量,远超你们的想象!
郭昕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脸上依旧带着淡然的微笑,仿佛只是送出了一箱普通的土产。他缓缓开口,声音打破了帐内的寂静:
“些许玩物,不成敬意。此乃我安西匠人,偶得闲暇,随手烧制的小玩意,聊博可汗一笑。”
木箱中那数十件流光溢彩、美轮美奂的琉璃器皿,已然让整个回鹘王帐陷入了短暂的失语状态。空气中弥漫着惊叹、贪婪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敬畏。保义可汗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些仿佛凝聚了星辰与湖光的器物上,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身为回鹘之主,见过的珍宝不算少,但如此纯净、如此精巧、如此大规模的琉璃器,简直是传说中的神物!
郭昕将保义可汗以及一众回鹘贵族那难以掩饰的震惊与痴迷尽收眼底,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他缓缓起身,声音平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打破了帐内凝固的气氛:
“可汗,诸位,区区玩物,能入诸位法眼,郭某甚慰。方才箱中所盛,不过是此次薄礼的冰山一角,聊表心意而已。真正的谢礼,因种类繁多,体积庞大,皆已陈列于帐外那座行帐之内。” 他伸手指向帐外那座米白色的巨大充气帐篷,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从容,“郭某在此,诚挚邀请可汗与诸位将军,移步一观。相信,不会让诸位失望。”
“还有?!”
“冰山一角?!”
“真正的谢礼在外面那座神帐里?!”
回鹘贵族们瞬间哗然,交头接耳,脸上的震惊之色比刚才更甚。木箱中的琉璃器已是他们梦寐以求的珍宝,那所谓“真正的谢礼”又会是何等光景?好奇心与贪婪如同野火般在他们心中燃烧起来。
保义可汗深吸一口气,强行将目光从琉璃器上移开,看向郭昕的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和凝重。他意识到,郭昕今日绝非仅仅是来道谢那么简单,这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实力展示!他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哦?郭郡王如此盛情,本汗岂能辜负?诸位,随本汗一同前去开开眼界!”
一行人怀着各异的心情,浩浩荡荡地走出王帐,郭昕更是邀请保义可汗一同乘坐那个“铁盒子”,保义可汗难以压抑心中的好奇,与宰相桑吉一同坐上薛钢的皮卡。在其他人羡慕的眼光中,车辆开始缓缓行驶起来,其他人也纷纷上马,一同朝着那座神奇的充气帐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