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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回鹘的这些将领从蔬菜中反应过来,接着就是一桶桶塑料桶装着的五升装52°散装白酒,打开后,浓郁的酒香瞬间压过了食物的香气,清澈如山涧泉水。

“这酒……怎会如此清澈?仿佛透明一般!”有人凑近装着白酒的酒桶,深深吸了一口气,那浓烈的醇香让他一阵晕眩。

见准备工作差不多了,郭昕再次起身,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诸位回鹘的朋友,请入座!”

说着,他做了一个优雅的“请”的姿势,示意保义可汗及众将领入席。

此时的保义可汗,纵然极力维持着可汗的威严与矜持,但眼前这接连不断的、超越他认知范畴的事物,也让他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他从那奇怪的椅子上坐下,感受着其舒适与稳固,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食材和美器,心中对大唐(或者说眼前的郭昕)的富庶与神秘,有了更深一层的、甚至带点敬畏的认知。

待众人带着几分好奇、几分拘谨地坐定,两辆由兵士推行的小车再次登场,车上放着数个硕大的盆,里面是各式各样、色彩纷呈的粉末和酱料——那是为他们准备的火锅蘸料。薛钢亲自上前,为郭昕调制了一碗,然后又为保义可汗、桑吉大祭司以及自己各调了一碗。其他人也在一旁侍卫的耐心指导下,学着样子,用精美的瓷碗盛好了各自口味的小料。

铜锅里的汤底开始翻滚,浓郁的骨汤和麻辣的香气弥漫开来。郭昕率先拿起筷子,夹起一片在沸腾的锅中变白的羊肉,便放入自己面前的小料碗中沾了沾,随后从容地送入嘴中,细细咀嚼,脸上露出满足而享受的笑容。

郭昕此举,并非失礼,而是深知这些回鹘人,心中难免存有戒备。由他这个主人率先品尝,既展示了吃法,更是无声地告诉他们:此宴无毒,敬请安心。

然而,保义可汗依旧有些犹豫,他看着那翻滚的红油锅底,又看了看眼前稀奇古怪的蘸料,没有立即动手。就在这时,坐在他下首的宰相桑吉同样心存疑虑,把心一横,拿起筷子,微笑着道:“既然郭都护如此盛情,老夫也来尝尝这前所未见的美食,究竟是何等滋味!”

说着,他有些笨拙地夹起一片羊肉,学着郭昕的样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在那蘸料碗里滚了一圈,闭上眼睛,仿佛赴死般将羊肉送入了口中。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桑吉大祭司的脸上,等待着他的反应。保义可汗也紧紧盯着他。

想象中的中毒、不适等现象并没有出现。只见桑吉紧闭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瞬间放大,脸上充满了极度的惊愕。那是一种味蕾被全新体验彻底征服的表情。咀嚼了几下之后,那惊愕迅速转化为一种难以置信的享受和愉悦。羊肉的极致鲜嫩,裹挟着麻酱、韭花、腐乳等混合而成的蘸料那复杂而丰腴的咸香鲜醇,在他的口中轰然炸开,形成了一种他一生都未曾体验过的、层次分明又和谐统一的美味风暴。

“呃……”他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顾不上说话,立刻又伸出筷子,夹起了第二片羊肉,这次的动作明显熟练和急切了许多。

一切尽在不言中。

桑吉的反应,如同一声无声的号令。刹那间,早已按捺不住的众回鹘将领们,纷纷举起筷子,争先恐后地伸向那翻滚的火锅,夹起肉片,学着样子蘸料,然后送入嘴中。

“美味!太美味了!”

“这……这吃法,真是神奇!”

“这酱料,配上这肉,简直是长生天的恩赐!”

先前所有的惊讶、所有的震撼,此刻都化作了对眼前美食最直接、最狂热的追逐。这火锅蒸让回鹘众人从精神到味蕾,经历了一场彻底的、颠覆性的洗礼。

接下来,帐中响起的,是一片混杂着烫嘴的吸气声、满足的咀嚼声、以及各种语言的、发自内心的赞叹与惊呼。

郭昕举起那酒杯,站起身,声音清朗,压过了帐中的喧嚣:“诸位,莫要光顾得吃,也来品尝一下这美酒,且看合不合我们草原勇士的口味。”说完,他转身面向主位的保义可汗,双手捧杯,姿态恭敬而不失气度,“可汗,远来是客,郭某先敬您一杯,愿我安西与回鹘,情谊如这美酒,愈久愈醇!”

众人见状,纷纷意犹未尽地放下手中的筷子或肉块,小心翼翼地端起那琉璃杯,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郭昕和可汗身上。保义可汗对郭昕的礼数十分满意,微笑着端起酒杯,宏声道:“郭都护太客气了!如此盛宴,如此情谊,本可汗感怀于心!来,共饮此杯!”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郭昕并未如草原豪杰那般仰头痛饮,他只是将杯沿凑近唇边,极其克制地抿了一小口,随即面不改色地放下了酒杯,动作优雅从容。

这一下,可让一些性子急躁的回鹘将领看不过眼了。颜多达干,素以酒量豪迈着称,他见郭昕如此“秀气”的喝法,不由得嗤笑出声,声若洪钟:“哈哈!郭都护,这饮酒嘛,就如同我们草原上纵马驰骋,讲究的就是一个痛快!你这浅尝即止,如同鸟儿饮水,是不是不够畅快?”

帐内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不少回鹘将领也觉得郭昕这喝法太过“文气”,与他们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习惯格格不入。

郭昕闻言,不怒反笑,笑声爽朗:“颜多达干将军真是快人快语!非是郭某不愿畅饮,更非瞧不起诸位英雄,实在是因为我们这酒,名为‘安西烈’,其性极为纯烈,与我们常饮的马奶酒、葡萄酒大不相同。须得小口慢品,方能领略其回味绵长,感受那一线喉,暖丹田的妙处。”

“哈哈,郭都护,你莫要唬人!”颜多达干显然不信,蒲扇般的大手一挥,满脸傲然,“我们回鹘男儿,是在马背上长大的,是在风雪里淬炼的!什么样的烈酒没喝过?你这酒清澈见底,看似柔和,又能烈到哪去?定是你们唐人酒量浅,才找这诸多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