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等我把话说完,”薛钢抬手虚按了一下,打断了陈大富那激动的状态,“你那八千吨库存,我不仅可以全部吃下,就连你后续十个月按照合同不得不收的那些粮食,我也能一并接下来。”
陈大富猛地抬起头,被酒精熏得迷离的眼睛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仿佛溺水之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浮木。“薛…薛总!您…您说的是真的?!”他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自然是真的。”薛钢语气平稳,但话锋随即一转,目光锐利如刀,直刺陈大富内心深处最恐惧的问题,“但是,陈哥,你想过没有?我这次帮你渡过了难关,下次呢?你能防住张阔海他们以后不再对你下黑手吗?只要你还在这行当里,还占着那座粮库,他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次又一次地扑上来。我救得了你一次,救不了你一世。”
“这个吗……”陈大富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从狂喜中清醒,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刚刚挺直的腰板又佝偻了下去。是啊,只要他还在这个城市,还从事粮食这个行业,就根本逃不出张阔海那伙人的算计盘。对方的势力盘根错节,想要捏死他,总有各种办法。
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包间里只剩下陈大富粗重的呼吸声。最后,他无奈地、近乎绝望地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薛老弟…不是哥哥不想抗争,是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抗争啊!”
他用力搓了把脸,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此刻眼圈通红,声音带着哽咽:“在外人眼里,我陈大富是个风光无限的老板,有钱、有人脉。可是…可是在张阔海他们那些人眼里,我他妈的就是个随时可以捏死的小蚂蚁!人家只要动动手指头,歪歪嘴,就能轻易拿走我辛辛苦苦十几年打拼下来的全部心血!”说到痛处,这个平日里总是笑脸迎人的汉子,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胖胖的脸颊滑落。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这泪水里,有委屈,有不甘,更有深不见底的绝望。
薛钢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也是暗叹一声。他抬手用力拍了拍他那微微颤抖的肩膀,语气放缓了许多:“好了陈哥,都多大的人了,这是干什么?粮食的事,我说了接,就一定接。十个月的量,问题不大。”
薛钢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不过陈哥,咱们就算要败,也得败个明白不是?你总得大致弄清楚,张阔海背后撑腰的到底是谁吧?否则这跟头栽得,是不是太冤了点?连仇家是谁都不知道,这口气,你能咽得下去?”
这话仿佛一根针,刺中了陈大富内心深处最后的不甘和血性。他猛地抬起头,用袖子狠狠擦掉脸上的泪痕,眼睛里重新燃起一丝被羞辱后激起的怒火:“咽不下去!当然咽不下去!”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妈的,之前是被这批粮食逼得走投无路,天天想着怎么填窟窿,根本没精力细查。现在有老弟你帮我托住底,老哥我拼着这生意不做了,也非得把后面这个人揪出来不可!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这么不给我们这些小商人活路!”
“哎,这个态度才对吗!”
“那个,老弟你先坐一下,我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清醒。”陈大富情绪激动,有些不好意思地站起身,脚步略显虚浮地朝包间外走去。
看着陈大富离开并带上门,薛钢脸上的温和迅速收敛,眼神变得冷静而深邃。他靠在椅背上,看似闭目养神,意识却瞬间沉入了一个常人无法感知的维度——他要亲自看看,那个张阔海,此刻正在和谁密谋。
意念如同无形的波纹扩散开来,迅速扫过整个“云顶阁”。很快,在最里面一个更为隐蔽、名为“揽月”的包间里,他“看”到了张阔海的身影。
此时的张阔海,与刚才在陈大富面前的嚣张跋扈判若两人。他正和一个年纪稍长、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单独待在包间里。由于薛钢的意念感知处于时间相对静止的状态,他无法听到对话内容,但能清晰地“看到”张阔海的态度带着一种明显的恭敬,甚至有些拘谨,座位上也明显是那个中年男子坐在主位。
“果然有猫腻。”薛钢心中冷笑。他灵机一动,退出意念感知,迅速掏出自己的手机,将手机调至静音模式,然后打开了录像功能。
再次进入意念状态,他的“意识”带着手机直接出现在“揽月”包间内。包间窗户上方恰好吊着一个装饰性的花盆,里面种植着茂盛的吊兰,枝叶披拂,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隐蔽角落。薛钢意念微动,手机便被稳稳地放置在了花盆茂密的植物后面,摄像头调整角度,正好无声无息地对准了正在交谈的二人。
做完这一切,薛钢退出意念,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不一会儿,陈大富回来了,用冷水洗过脸后,精神清醒了不少,脸上的愁容因为有薛钢的兜底,和要找出幕后黑手的决心所取代。两人心照不宣,不再谈论那个沉重的话题,转而边吃边聊些闲话,气氛缓和了许多。
接下来的四十多分钟里,薛钢每隔一段时间,就悄然进入意念状态,观察一下“揽月”包间的情况。直到最后一次探查时,他发现包间里多了两个人,其中一个正是那个秃顶的赵志景,另一个则是个面生的年轻人。薛钢估计有外人在场,张阔海和那关键人物应该不会再谈什么核心机密,便再次动用意念,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藏在花盆里的手机取了回来。
见时机差不多,薛钢便对陈大富道:“陈大哥,我们吃得也差不多了,我看今天就到这里吧。粮食也就是这两天的事,你等我电话。”
“好好好!”陈大富连连点头,紧紧握住薛钢的手,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薛老弟,大恩不言谢!等下次,下次老哥我一定好好安排,咱们不醉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