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沉重而刺耳的铁门开启声,如同惊雷在刺客混沌的脑海中炸响。一缕微弱的光线从门外透入,对他而言却刺目得如同正午的太阳,让他瞬间闭上了刺痛的眼睛,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朝着光源的方向挣扎。
他被两名守卫粗暴地拖拽出来,带离了那片吞噬灵魂的黑暗,被押解到了薛钢的面前。
薛钢依旧坐在那里,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等待一个预料之中的结果。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涣散、面容枯槁、身体因为长期蜷缩和紧张而不自觉颤抖的囚徒,与几天前那个顽固冷硬的死士判若两人。
薛钢没有急着发问,只是对李五示意了一下。李五端过一碗清水,凑到刺客干裂的唇边。那刺客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贪婪而急促地吞咽着,清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混合着污垢,滴落在前襟。
等他稍微缓过一口气,薛钢才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却仿佛能穿透他灵魂的声音缓缓开口,“黑暗的滋味如何?比死亡更难受,对吧?”
“你效忠的主人,此刻正安然享受着他的权势与富贵,而你,却在这里承受着比地狱更甚的煎熬,值得吗?”
“告诉我,是谁派你们来的?说出名字,你可以得到一个痛快,甚至可以有一顿饱饭,一线生机。继续沉默,等待你的,将是永无止境的黑暗。”
生理的极限痛苦与心理防线的彻底崩溃,再加上薛钢那宛如魔咒般直指要害的话语,终于摧毁了这名刺客最后的心防。他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中充满了对黑暗的恐惧和对眼前这个“魔鬼”的敬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
“是……是流民管事赵三……”
根据刺客的供述,靖安司闻风而动,全员如离弦之箭,以雷霆万钧之势展开了内部清洗。果然一举揪出了一个隐藏极深、结构严密的奸细团伙。令人心惊的是,这群人竟主要由部分“被换回者”组成,其中甚至混杂着几个唐人,更可怕的是,军队里也挖出了两个人。
一切水落石出,这些人皆是吐蕃安插进来的死间。得知详情的薛钢,背心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一阵后怕如同冰水般浇遍全身。他不由得暗自庆幸,多亏自己此前多留了一个心眼,没将那些威力巨大的现代武器配发下去。
倘若让这些刺客掌握了那些超越时代的杀器,用以实施针对自己的斩首行动……薛钢几乎能想象自己被波波沙扫射的场景!
冷汗浸透内衫,薛钢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如刀。内部隐患虽除,根基却仍需加固。军队,必须成为铁板一块,接下来,必须将全部的重心投向这里,要保证军队的绝对忠诚。
将都督府的日常政务悉数交由魏先池打理后,自己则一头扎进了军营,全身心投入了新兵的整训之中,开始和这1000名新招的士卒一同摸爬滚打,
尽管现代武器能带来碾压性的优势,但冷兵器时代的个人武艺、体能以及战场搏杀的经验,仍是这个时代军人不可或缺的核心素养,尤其是在近身混战或特殊环境下。他不仅要打造一支装备超前的军队,更要锻造一支体魄与意志同样强悍的铁军。
消息传到龟兹,安西大都护郭昕听闻薛钢,竟在而立之年开始从头习武,大感意外之余,也生出了几分爱才之心。他亲自下令,召薛钢回龟兹受训。
薛钢不敢怠慢,即刻动身。当他面对这位威震西域数十年的老将时,才真切感受到何为“将门虎子”。
郭昕并未因薛钢的身份而有所放松,教导极为严格。
“弓马骑射,乃武人之基!腰腹发力,非仅臂力!”
“步战刀盾,讲究身械合一!你这架子是空的,发力是散的!”
“战场搏杀,非江湖械斗,要的是简洁有效,一击毙敌!”
郭昕出身华阴郭氏,其家族成员多以军功显赫。其祖父郭敬之历任刺史,父亲郭子云官至左武卫将军,伯父更是功盖天下的汾阳王郭子仪。在唐代“将门有将”的传统下,郭氏子弟自幼便要接受系统的军事训练,文武兼修。郭子仪晚年编纂的《汾阳兵典》,集其毕生征战经验,涵盖军阵、器械、骑射、拳脚等三十二门技艺,可谓郭氏将门的武学宝库。
郭昕作为家族核心成员,在西域四十余载的血火生涯中,早已将这些技艺锤炼得炉火纯青,其个人武勇与战术素养,是其能屹立不倒的基石之一。
薛钢虽年已三十,但身体经过异能的潜移默化改造,无论筋骨的柔韧性、力量的爆发性,还是神经反应速度与大脑的学习能力,都远超常人。郭昕演示的复杂招式,他往往看一遍便能模仿个七八成,稍加点拨,便能迅速理解发力关窍与实战应用,其进步速度可谓一日千里。
郭昕从一开始就知道薛钢是张“白纸”,但看着他以惊人的速度将自己传授的郭家技艺一一掌握、消化,心中的惊讶越来越甚。
若非亲眼所见薛钢从零开始,他绝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架势沉稳、出手凌厉、对武学要点领悟极快的学生,仅仅学了一个多月!若非薛钢确实缺乏实战磨练,出手间还带着些许生涩和对危险的直觉不足,郭昕甚至觉得,单以此刻展现出的武艺水准,放到军中任一校尉之职都绰绰有余。
“好!好!好!”一场对练后,郭昕抚掌大笑,眼中满是激赏,“薛钢啊薛钢,若非亲眼所见,老夫绝不信世上有如此习武奇才!你这资质,百年难得一见!假以时日,积累足够战阵经验,将来于武学一途上的成就,不可限量!”
得到郭昕如此高度的评价,薛钢心中也颇为振奋。他带着郭昕的倾囊相授和自己的刻苦修炼成果,重返焉耆军营。
回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举办全军演武,薛钢换上了与普通士卒无二的戎装,亲自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