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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呜——呜——呜——”

低沉而苍凉的牛角号声下一刻便响彻焉耆上空,紧接着,是急促如雨点般的战鼓声。这号角与鼓声,瞬间压过了城内所有的喧嚣。

工地上,正在劳作的工人们愕然抬头。

工坊里,工匠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

军营中,所有的枪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军官们声嘶力竭的吆喝和士兵们快速奔跑、披甲集结的金属碰撞声。

整个焉耆,仿佛一头被惊醒的巨兽,军队在短短时间内,切换至凛冽肃杀的战争状态。薛钢站在军营的高台上,眼神冰冷地望下面黑压压地肃立着一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他们手持钢枪,身着统一配发的军装,头戴钢盔,眼神灼热地望着点将台上那道挺拔的身影。整个校场鸦雀无声,只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音。

薛钢沉默了片刻,让肃杀的气氛凝聚到极致,这才开口。他的声音通过喇叭,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和平静下的汹涌怒涛:

“弟兄们!”

仅仅三个字,打破了寂静,也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就在半月之前,在我们安西的土地上,我们焉耆的商队,遭遇了袭击!五十三个安西商人,被杀害血染黄沙!他们是我们的父老乡亲,是我们焉耆、龟兹百姓的子弟!是我们安西军守护下的百姓。”

薛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悲愤:

“可他们死了!死得不明不白!他们的尸骨,现在还暴露在碎叶的荒野之上,无人收敛!他们的血,能白流了吗?”

“不能——!”台下,不知是谁带头,爆发出雷鸣般的怒吼,士兵们的眼睛瞬间红了,紧握着钢枪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百姓之死,乡邻之殇,彻底点燃了他们心中的怒火。

薛钢猛地一挥手,压下沸腾的声浪,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冷硬,如同西伯利亚的寒冰:

“他们抢走的,不仅仅是货物!是我们安西的出路!他们砍向商队的刀,就是在向我们整个安西都护府挑衅!就是在打我们所有安西军的脸!”

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声震四野:

“现在,告诉我!有人杀了我们的兄弟,抢了我们的财物,辱没了我们安西军的尊严!我们该怎么办?!”

“杀——!”

“杀——!!”

“杀——!!!”

震天的怒吼声浪一波高过一波,冲霄的杀气惊起了远处林中的飞鸟。

“好!”薛钢“锵”地一声拔出腰间的横刀,雪亮的刀锋直指西方,“血债,必须血偿!安西的尊严,不容践踏!我们要用敌人头颅和鲜血,祭奠我们死难的百姓!我们要让西域所有人都看清楚,犯我安西者,虽远必诛!”

“虽远必诛!”

“虽远必诛!”

“虽远必诛!”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台下:

“这一次,不仅仅是复仇!更是我们安西新军的首战!我们要让所有觊觎我们的敌人,都看清楚我们手中钢枪的威力!这一战,我要你们打出安西军的威风,打出我们子弟兵的骨气!让‘安西军’的名号,成为他们永远的噩梦!”

他深吸一口气,发出了最后的命令:

“目标,碎叶!出发!”

“万胜!”

“万胜!”

“安西军万胜!”

在如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中,这支武装到牙齿、憋足了怒火的军队,如同终于出闸的猛虎,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踏上了西征的道路。

旌旗招展,七千人的大军在焉耆城外誓师出征。薛钢亲率一千名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安西新军为核心,辅以三千彪悍的吐谷浑骑兵作为侧翼突击力量,再加上三千负责扎营、运输、饲养战马的辅兵,两万战马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军容之盛,堪称安西数十年来仅见。

如此庞大的军队,在唐代的后勤条件下,要远征至碎叶川区域,其粮草物资的消耗无疑是一个天文数字,足以拖垮一个普通的边镇。然而,薛钢早已谋划好了一条超越时代的补给线。

出征前,他便在现代时空的城郊,秘密租用了一个带有高大围墙的库房、位置相对偏僻僻静的大型院落。这里,成了他独享的“跨时空战略储备库”。

薛钢通过多个渠道,大规模采购易于储存和运输的现代食品,药品等,为了解决两万匹战马口粮,薛钢直接联系了多家大型饲料厂,订购了以苜蓿草颗粒、豆粕、玉米压片等为主要成分的高能量配合饲料。

更是将此次作战所需的绝大部分弹药储备,全部提前转运至现代仓库中封存。军队出发时,士兵们只携带基本的作战基数的弹药,轻装上阵。

这种前所未有的后勤模式,使得薛钢的七千大军能够以远超对手预料的速度和物资充沛状态,直扑碎叶川。

五天后,大军来到龟兹城,离老远就看到城门口的坦克500汽车,正是郭昕的座驾。

薛钢快步上前,还未开口,就见那辆坦克500的车门缓缓推开。

郭昕扶着车门,身子微微发颤。他望着眼前这支披甲执枪的大军,嘴唇哆嗦了几下,那双握了四十年战刀的手,此刻竟有些握不稳车门。

“四十二年...”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戈壁滩上刮过的风,“整整四十二年了。”

他的目光越过薛钢,落在飘扬的唐字大旗上,眼眶渐渐红了。

“上一次看见这么多唐军,还是广德元年。”郭昕缓缓站直身子,手指向西方,“那时我才三十出头,跟着武威郡王出玉门关,谁曾想...”

他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薛钢连忙上前搀扶,却被他轻轻推开。

“不用扶。”郭昕深吸一口气,抬手抹了把脸,掌心在满是风霜的脸上重重擦过,“这些年,我们守着这座城,就像守着最后一盏灯。每次登上城墙往东望,都盼着能看见旌旗,听见鼓声。”

大军寂静无声,只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郭昕忽然挺直了有些佝偻的脊背,从怀中取出一面旗帜——那是他珍藏了四十多年的安西都护府军旗。

“但我们现在等到了!”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洪亮,眼中燃起一团火,他将军旗高高举起,“安西军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打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