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望唐反应极快，立刻明白了薛钢的意图：“都护的意思是……围三阙一？独留西门？”
“不错，”薛钢嘴角露出一丝深邃的笑意，“困兽犹斗，穷寇勿迫。若四面合围，吐蕃人自知无路可逃，必会拼死力战，徒增我军伤亡。留个西门给他们，就等于在他们心里种下逃生的念想，其死战之心必大打折扣。况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山下已开始调动的大军，语气转为凌厉：“我们此行，不仅要攻城略地，更要练兵！一路追亡逐北，正是锻炼新兵的最好方式！”
“都护英明！末将等拜服！”
“去吧，”薛钢挥挥手，“动作要快，声势要大，给高将军打好配合。”
“诺！”二将抱拳领命，迅速调转马头，带着亲兵呼啸而去，各自点兵部署。
高地上，只剩下薛钢和略显失落的贺如年。贺如年望着高志山远去调兵的背影，忍不住嘟囔道：“都护，下次有硬仗，可得先想着末将啊……”
薛钢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语，目光再次投向那座即将迎来战火的拨换城。
阵前，数门82迫击炮已一字排开，金属的炮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它们如同沉默的巨兽，等待着发出雷霆怒吼。
炮阵之前，是队列严整、手持制式步枪的安西新军士兵，他们面色沉毅，眼神锐利，如同一片蓄势待发的钢铁森林。
而在这片钢铁森林的最前方，便是那四百多名经过整编的仆从军。经过这些时日的饱饭供养和初步整训，他们原本蜡黄菜色的脸上终于有了血色，佝偻的身形也挺直了许多。他们手中昔日那些破旧卷刃的刀枪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统一配发的唐军制式横刀。锋利的刀身在旷野的风中闪烁着慑人的寒光，与将士们眼中混杂着紧张、激动乃至一丝恐惧的复杂情绪交织在一起，使得整个战场前沿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多伦站在仆从军队列的最前方，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胸腔里如擂鼓般的心跳声。他紧紧握了握手中的横刀刀柄，冰冷的触感传来，稍稍压制了内心的悸动。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族人弟兄，看到他们虽然紧张，但握着新武器的手却异常坚定。
就在这时，中军方向传来了清晰的命令。炮阵指挥官手中令旗猛地挥下！
“嗵！嗵！嗵！……”
迫击炮发射的闷响接连炸开，如同重锤敲击在每一个人的胸膛。炮口喷吐出炽烈的火焰和硝烟，数发炮弹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声，划破长空，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朝着拨换城的城墙和城头飞掠而去。
下一秒，地狱般的景象在城墙之上绽放！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灼热的气浪和耀眼的火光瞬间吞噬了城头。夯土筑成的城墙在爆炸中剧烈颤抖，大块大块的墙皮和土石被狂暴地掀飞，烟尘冲天而起，混合着硝烟形成巨大的蘑菇状烟柱。城墙垛口如同被巨兽啃噬般出现一个个骇人的缺口。
布置在城头上的投石机、床弩等守城器械，在这天崩地裂般的打击下显得无比脆弱。沉重的弩臂被炸断，抛射杆连同石块一起被掀飞上天，然后在爆炸中化为无数碎片，如同暴雨般砸落下来，反而对城头守军造成了二次杀伤。
城墙上的吐蕃士兵遭遇了灭顶之灾。有人直接被爆炸的火球吞没，有人被冲击波高高抛起，然后像破布娃娃一样摔下城头，更多的人则在极度恐惧中发出了非人的嚎叫，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浓烟和火光中四散奔逃，建制完全崩溃，指挥系统瞬间失灵。
轰隆——！
一声格外巨大的爆炸传来，城门楼在连续命中后，终于不堪重负，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木材断裂声中，轰然坍塌了一半，碎木、瓦砾和守军的尸体混杂在一起，堆积如山。
此刻，唐军阵前的仆从军们，早已被这毁天灭地的场景惊得目瞪口呆。尽管他们之前在俱毗罗城亲身经历过炮击，但那时他们是挨炸的一方，躲在城墙后只能感受到无尽的恐惧。而此刻，他们作为旁观者或者说即将的参与者，如此直观地看到一座坚城在炮火下哀嚎颤抖，看到曾经不可一世的吐蕃守军在爆炸中灰飞烟灭，这种视觉和心灵上的冲击力远比被动挨炸要强烈百倍。
不少人张大了嘴巴，喉咙里发出无意识的嗬嗬声，脸色苍白，握着横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他们再一次深刻地认识到，身后这支唐军所拥有的，是何等恐怖的力量。与之相比，他们手中这曾经觉得锋利无比的横刀，似乎也变得微不足道了。一种混合着敬畏、恐惧以及一丝庆幸（庆幸自己站在了唐军这边）的复杂情绪，在每一个仆从军士兵心中蔓延。
高志山骑在战马上，冷静地观察着炮击效果和仆从军的反应。他微微点头，对身边的传令兵道：“炮火延伸，覆盖城内瓮城区域。命令多伦，准备带领仆从军，向前推进至护城河边待命！”
命令层层下达。炮击还在继续，但目标已经开始向城墙内侧延伸。多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震撼，猛地拔出横刀，指向那片尚在燃烧和崩塌的城墙，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
“弟兄们！都看到了吗？唐军的天威便是我们的倚仗！握紧你们手中的刀，跟着我——前进！”
他的吼声在炮火的间歇中显得格外清晰，惊醒了尚在震撼中的仆从军士兵。他们看着多伦一马当先向前冲去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片沉默而强大的钢铁阵列，求生的本能和这些日子被灌输的纪律性终于压过了恐惧。
“杀！”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了声，紧接着，数百人发出了参差不齐却充满血性的呐喊。他们紧握横刀，跟随着多伦，朝着拨换城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