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军高地上那异乎寻常的频繁调动与大量士兵搬运不明物体的景象,自然没能逃过吐蕃斥候警惕的眼睛。消息被火速传递回碎叶城头。
“大总管!唐军阵前有异动!大量士兵正在搬运不明物件至阵前,似乎在紧急布置什么!”
论钦陵闻言,心中猛地一沉。薛钢诡计多端,每每拿出闻所未闻的利器,此刻又在捣鼓什么?他“蹭”地站起身,一个箭步冲到城墙垛口前,手搭凉棚,极力远眺。距离虽远,视野模糊,但他依然能隐约看到唐军阵前人影憧憧,似乎在快速铺设着什么障碍物,而更远处,还有一些士兵两人一组,滚动或抬着一些圆滚滚的物事。
虽然看不真切,但那急促的动作和严密的组织性,让他瞬间意识到——薛钢在加固防御!绝不能让他顺利完成!
“不好!” 论钦陵瞳孔骤缩,再也无法保持镇定,回头厉声咆哮,声音如同炸雷:“传令!三面大军,即刻进攻!全军压上!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唐军布设工事!快!”
“呜~呜——呜~呜——”
城头上,代表全军总攻的急促号角声,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和音量,疯狂地响了起来!这号角声不再仅仅是命令,更是一种被逼到悬崖边的疯狂反扑的宣告!
早已蓄势待发、如同绷紧弓弦的两万多吐蕃大军,闻听此号,如同堤坝决口,轰然启动!
“杀!”
“踏平唐军!”
震天的喊杀声再次响起,如同山呼海啸!东、南、西三个方向,无数骑兵不再区分波次,不再保留预备队,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那片高地发起了开战以来最猛烈、最决绝的冲锋!无数的马蹄声汇聚成一股沉闷而恐怖的巨响,仿佛整个楚河平原都在这一脚下呻吟、颤抖!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如同沙尘暴般向着唐军高地席卷而去!
高地上,李望唐和高志山听到这骤然响起的、代表着总攻的号角,浑身一个激灵,汗毛倒竖!
“快!快!加紧布置!敌人上来了!” 李望唐声嘶力竭地催促着辅兵,恨不得自己能多长出几双手,将那些沉重的钢骨拒马瞬间就位。
高志山也是目眦欲裂,对着正在搬运油桶的士兵狂吼:“别管那么多了!剩下的油桶,就扔在阵地前沿!快!扔下就回来!准备战斗!”
薛钢眉头紧锁,他确实没料到论钦陵的反应如此果决狠辣,根本不给他从容布置的时间。他当机立断,语速飞快:“高志山!油桶不必追求均匀泼洒了,将剩下的油桶扔掉就行!”
他转头看向李五,“帐篷里还有十门飞雷炮(没良心炮),立刻拖出来,布置在阵地最前沿,装填好,随时准备发射!”
“明白!” 李五吼着回应,立刻分派人手。
就在这时——
“通!通!通!”
山顶上的82毫米迫击炮,再次发出了怒吼,试图用为前沿的布防争取那宝贵的一分一秒。炮弹落在汹涌而来的敌群中,炸起团团烟尘,但在如此庞大的冲锋浪潮面前,这点阻拦显得如此杯水车薪。
“都护!吐蕃狗这是倾巢而出,拼命了!” 亲兵李五指着那如同海啸般涌来的敌军,声音带着一丝惊悸。
薛钢目光冰冷如铁,扫视着如同潮水般漫山遍野涌来的敌军,沉声命令:“来不及了!命令所有布防人员,放弃未完成工事,立即撤回核心阵地!各就各位——准备防御!”
命令下达,前沿的辅兵和士兵们立刻丢弃手中未固定好的拒马和未及打开的油桶,如同受惊的兔子般,拼命向高地上的环形核心阵地奔跑。
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吐蕃大军的先锋骑兵,已经如同嗜血的狼群,冲入了千米之内,并且速度越来越快!那万马奔腾带来的大地震颤,已经清晰无误地传到了每一个唐军士兵的脚底,直透心扉!
仓促撤回的唐军士兵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过最后一道草包掩体,身后的死神已然迫近!吐蕃骑兵的先锋,那些最悍勇、最敏捷的轻骑,已然冲入了八百步之内,他们甚至能看清唐军士兵背上被汗水浸透的军服和脸上惊恐未定的表情。
“稳住!所有人稳住!” 各级军官的嘶吼在阵地上回荡,压过了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和心脏擂鼓般的跳动。
“机枪!封锁正面开阔地!”
“步枪手!自由射击!打马!先打马!”
“迫击炮!延伸射击!打乱后续梯队!”
薛钢的命令如同冰冷的钢针,刺入混乱,强行凝聚着秩序。Rp-46机枪再次喷吐出火舌,莫辛纳甘步枪的射击声也响成一片,士兵们努力瞄准那些高速移动的目标。
吐蕃人仗着人多势众,冲锋的势头更加狂野!他们不再刻意散开,而是凭借绝对的数量,硬顶着伤亡,如同铁流般狠狠撞向高地!
第一道碰撞,发生在钢骨拒马前!
冲在最前面的吐蕃骑兵,根本来不及看清那些在烟尘中若隐若现的、泛着冷光的狰狞物件是什么,战马就以极高的速度猛地撞了上去!
“唏律律——!”
“咔嚓!噗嗤!”
战马凄厉的悲鸣与骨骼碎裂的可怕声响瞬间取代了枪声!沉重的钢骨拒马纹丝不动,带着倒钩的螺纹钢尖刺轻而易举地撕裂了马腹,刺穿了马腿,将强大的动能瞬间转化为毁灭!骑兵被巨大的惯性狠狠抛出,要么直接摔在拒马的尖刺上被穿透,要么重重砸在地上,骨断筋折,旋即被后方收势不及的同袍践踏成泥!
三层拒马,如同三道嗜血的钢铁荆棘,瞬间将吐蕃骑兵最凶猛的冲击势头遏制、搅碎!冲锋的浪头在这里撞得粉身碎骨,人马尸体迅速堆积,反而成了后续骑兵的障碍。唐军阵前短短三十米区域,瞬间化作了惨不忍睹的血肉磨坊!
然而,吐蕃军实在太多了!用尸体和战马的血肉之躯,他们硬生生填平了部分拒马之间的空隙!后续的骑兵踏着同伴和战马的尸体,发出疯狂的嚎叫,继续向前冲击!
“飞雷炮!正前方!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