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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伦大步走出城楼,深吸了一口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他立刻唤来了自己最信任的两名百夫长——马哈木和扎西。

“马哈木!扎西!”

“在,校尉!”

“立刻传令下去,所有仆从军弟兄,全体集合!”

“是!”

片刻之后,在城墙之下,一千多名仆从军士兵聚集在了一起。他们窃窃私语,不知道这位刚刚从将军那里回来的校尉,要对他们说些什么。

多伦目光缓缓扫过台下这一张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孔。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高声喝道,声音压过了战场隐约传来的喧嚣:

“兄弟们!看着我!看着我多伦!”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你们曾经是来自各个部落的勇士,基本都像我一样,都曾经为吐蕃人卖过命,我们,都曾经是安西军的敌人,是战场上的俘虏!我们来自不同的地方,说着或许略有差异的语言,但我们现在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安西军!”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沉重的穿透力,敲打着每个人的心:

“但是!兄弟们,拍着你们的良心,老老实实地回答我!自从我们放下武器,归顺安西以来,他们——可曾亏待过我们半分?!”

他停顿下来,锐利的目光扫视全场。士兵们相互看了看,眼神中流露出回忆和思索。

多伦继续吼道,语气愈发激昂:

“想想我们在原来的军队里过的是什么日子?在吐蕃,我们是冲锋在前的炮灰,是低人一等的奴兵!我们吃的是发霉的糌粑,喝的是带着冰碴的冷水!住的是漏风的破帐篷,盖的是能冻死人的烂皮子!军官的鞭子随时会抽在我们身上,我们的命,在那些贵族老爷眼里,还不如他们的一只羊值钱!”

这番话,瞬间勾起了台下许多士兵痛苦的回忆,不少人脸上露出了屈辱和愤恨的神色。

“可是在这里呢?!” 多伦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力量,“在安西军!我们吃的是什么?是和安西军主力一样的白面馍馍,热乎乎的肉汤!我们住的是什么?是干净整齐的帐篷,领到的是厚实暖和的新棉被!我们穿的是什么?是统一的、能保暖御寒的军装!这些哪一样比安西主力差了?!”

他指着台下一些士兵身上还算完好的装备:“他们非但没有克扣我们的粮饷,没有肆意打骂侮辱我们,反而把我们当人看!当并肩作战的弟兄看!薛都护、贺将军,他们看我们的眼神里,有威严,但更多的是信任!是期待!”

人群中开始出现骚动,许多士兵下意识地点头,低声附和:

“是啊……校尉说的没错……”

“我这条命,还是安西的医官救回来的……”

“以前在吐蕃,那是吃了上顿没下顿……”

马哈木适时地在台下振臂高呼:“安西军待我们恩重如山!”

扎西也跟着大喊:“他们从没亏待过我们!”

越来越多的士兵被感染,跟着呼喊起来:“没有!”“没有!”

声音汇聚在一起,形成一股小小的声浪。

多伦看着台下被点燃的士气,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随即被更深的决绝取代。他双手下压,示意大家安静,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诱惑,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壮:

“兄弟们!现在,证明我们的时候到了!城外的敌人有十万!他们想踏平我们的城池,杀光我们所有人,夺走我们现在拥有的一切!你们愿意吗?!”

“不愿意!” 台下爆发出怒吼。

“好!” 多伦重重一拳捶在自己的胸膛上,“贺将军已经决定,将最艰巨、最光荣的先锋任务,交给了我们!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信任!意味着我们终于有机会,用我们手中的刀,用我们胸膛里的血,来洗刷我们曾经的耻辱,来证明我们配得上‘安西军’这三个字!”

他环视众人,抛出了最重磅,也最残酷的承诺:

“贺将军亲口向我承诺!只要我们能顶住敌人的进攻,守住这碎叶城,等到薛都护的援军到来!此战之后,我们所有幸存的人,将不再是仆从军!我们将被正式纳入安西军序列,成为和大唐子弟兵一样,堂堂正正的安西军人!我们的名字,将和所有安西英烈一起,刻在忠烈祠的石碑上!我们的家人,将享受军属的荣耀和抚恤!”

这番话,如同在干柴上投入了烈火!对于这些曾经被视为草芥的降兵而言,“正式安西军”的身份,是无上的荣耀,是对他们价值和尊严的最终承认!

看着台下那一双双骤然亮起的、充满渴望和战意的眼睛,多伦知道,士气可用!他猛地抽出自己的横刀,雪亮的刀锋直指苍穹,用尽生命最后的力气发出咆哮:

“兄弟们!为了安西!为了薛都护!也为了我们自己,为了我们子孙后代的荣耀——”

“随我死战!大唐万胜!”

“死战!大唐万胜!”

“死战!大唐万胜!”

震天的怒吼在校场上空回荡,这一千多名原本可能心怀异志的仆从军,在此刻,被多伦用恩义、荣耀和信念,凝聚成了一支决死的铁军!

在接下来的数天里,碎叶城变成了真正的人间炼狱。

失去了远程火力优势,安西军战士只能用不多的弓箭、滚木礌石,以及最后的血肉之躯,迎接联军一轮又一轮疯狂的进攻。多伦兑现了他对贺如年的承诺,他和他麾下的仆从军战士始终顶在战斗最激烈、伤亡最惨重的城墙前段。

战斗进行到最白热化的时候,吐蕃精锐的武士曾一度突破了城垛,杀上了城墙。多伦身先士卒,挥舞着横刀与敌人贴身肉搏,他浑身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巴扎派来的督战队甚至没有出手的机会,因为多伦的部下宁可战至最后一刻,也无一后退,城墙下的尸体堆积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