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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从政此刻正一马当先,眼看就要冲过满是碎砖烂木的城门废墟,冲上通往城东马场的道路。他心中焦灼如火,马场的火光与喊杀如同烧在他的心尖上。

“快!再快……”他的吼声未落——

轰轰轰轰……

炽烈无比的橘红色火球,几乎不分先后地在他附近猛烈炸开!

试图出城的士兵遭到了重创,巨响中,碎石、残木、人体残骸混合着灼热的气浪和致命的破片,如同风暴般向四周狂飙激射!灼热的气浪和纷飞的弹片将那片区域彻底化为死亡地带!

“啊——!”

“我的腿!”

“将军!前面……前面过不去了!”

部队被这突如其来的、精准而暴烈的打击吓得魂飞魄散,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许多人本能地趴倒在地,或惊恐地向四周退缩。

高从政的战马也被爆炸的气浪和声响惊得连连后退,若非他骑术精湛,几乎被掀下马来。他死死拉住缰绳,望着前方那片被火光、浓烟和死亡笼罩的区域,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恐惧。

“不要停!冲过去!”高从政强行压下心中的寒意,再次嘶吼,试图鼓舞士气,“冲过这片地就……”

话音未落——

通通通通!山巅之上,又有炮响传来!

“散开!找掩护!”高从政终于色变,厉声大叫。但在这相对开阔的城门区域,又有多少掩体可言?

爆炸的火光再次照亮了东城门区域,更多的士兵在绝望的惨叫中被撕碎。侥幸未死的也彻底失去了冲锋的勇气,哭喊着向后溃退,建制彻底打乱。

山巅,薛钢通过夜视仪,他清楚地看到,东城门方向,高从政所部的突围势头已被彻底扼杀。那片区域如同被死神犁过,尸横遍地,幸存者惊恐万状,缩在残垣断壁后不敢动弹。高从政本人似乎也被亲兵死死拉住,躲到了一段半塌的城墙后面,暂时失去了对部队的有效控制。

东城门外,焦土的气息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程怀安勒住战马,手在半空中僵住。身后千余名唐兵齐齐倒吸一口冷气,原本准备迎击援军的阵型出现了短暂的骚动。

这哪里还是城门?

青砖垒砌的城墙像是被巨神用锤子砸开了豁口,碎石与木屑混合着残肢散落在数十丈范围内。燃烧的拒马残骸冒着黑烟,原先堵在门洞处的厚重门板已不见踪影,只余几片焦黑的铁皮嵌在土里。最骇人的是地面——数个焦黑的深坑如恶鬼的嘴般张着。

“将军,那是……”

程怀安没有回答。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城门方向,那里刚刚有一队士兵试图冲出来。

然后,巨响过后。程怀安清楚地看见,冲在最前的数十人,泥土突然向上拱起,紧接着橘红色的火光从缝隙中迸射——

轰!

泥沙、石块、人的残躯被抛向空中,形成一个短暂而恐怖的喷泉。距离稍远的士兵被气浪掀翻,最后惊惶地四散奔逃。那惨叫声甚至传到了程怀安这里,隔着这么远,依然能听出那声音里的绝望。

“这是……”周斌的声音在颤抖。他握着长矛的手背青筋暴起,脸色发白,“苇泽关……要是当初……”

鲁城在他身旁,此刻也嘴唇发白:“也经不起这么炸!”

“是薛将军。”程怀安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军队中清晰可闻,“只有他,会用这种……战法。”

“将军,我们怎么办?还按原计划阻截援军吗?”一名十将问道。

程怀安看向城门。那里已经不见成建制的军队,只有零散的幸存者在火光中哀嚎爬行。城门楼的一角正在坍塌,扬起漫天烟尘。

“援军?”程怀安突然笑了,那笑容在跳动的火光中显得有些狰狞,“这种情形下,城里还有谁能组织起援军?”

他调转马头,面向自己的部队。一千多名士兵望着他,许多人的眼中还残留着恐惧,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熊熊燃烧的战意。

“周斌、鲁城!”

“在!”两个老兵挺直脊背。

“带你们的人向前推进一百步,控制城门外部区域。如有冲出者,格杀勿论。”程怀安的命令斩钉截铁。

“遵命!”

部队开始动起来。经历过最初的震撼,训练有素的唐军迅速恢复秩序。弓箭手上弦,盾牌手在前,长枪兵居中,稳步向仍在燃烧的城门推进。

程怀安没有动。他留在原地,目光越过混乱的城门,望向城内。

晨光刺破夜幕时,东城墙内外已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薛钢站在南侧山巅,整个后半夜,每当城中有士卒聚集成流,试图从东、西两侧城门涌出,他的炮火便会如约而至,彻底将成德军的出路堵死。

东门外,程怀安的军队也已彻底扎紧了口袋。

他采用了最传统却最有效的围城战术,弓弩手占据两侧稍高的土坡,长枪兵和刀盾手组成移动的绞索。任何从城门冲出的散兵游勇,首先会遭遇箭雨覆盖,接着会遇到枪阵挤压。程怀安本人立马于阵前,横刀不曾出鞘,只是沉默地注视着这场逐渐失去悬念的收割。

投降,或者死。

随着天色大亮,抵抗意志如冰雪消融。

先是三五个丢下武器的士卒高举双手走出城门,接着是十几个,几十个……到后来,成群的士兵几乎是小跑着涌出,只为离那座地狱般的城更远一些,躲避那不知从何而来的雷霆。

周斌和鲁城带着人维持受降秩序。缴械,搜身,十人一队绑缚双手,押往临时划出的俘虏区。俘虏们大多目光呆滞,许多人脸上、身上还沾着同伴的血污和爆炸溅起的黑灰。

“两千三百七十一……”鲁城把最新统计的数字报给程怀安时,声音有些发颤。

这哪里是打仗,这简直就是在屠杀,好像他们这些人就是来抓俘虏的,估计成德军现在连抵抗的意志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