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放心!”周斌抢着抱拳,声音斩钉截铁,“末将必在最短时日,将‘效死营’整训成可堪一用之兵!若有差池,甘当军法!”
鲁城也重重点头,眼神凶狠:“哪个敢炸刺,哪个敢偷懒,末将手里的刀,正好还嫌昨夜没饮够血!”
“去吧。”薛钢不再多言,摆了摆手,“即刻着手。程将军会协助你们。”
“诺!末将告退!”周斌、鲁城再次抱拳行礼,转身翻身上马,背脊此刻挺得笔直,感觉浑身无比的轻松。他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前所未有的光芒——那是野心被点燃、前路豁然开朗的光芒。
“程兄,立即买锅早饭,我们明日黎明前出发,夺下获鹿县,直抵恒州城!”
“诺!”
内丘大营,中军帐内。
烛火被骤然灌入的夜风拉扯得疯狂摇曳,将王承宗身影映在牛皮帐壁上。此刻,他死死攥着那封从恒州星夜驰来的急报,薄薄的绢纸在他指间簌簌作响,几乎要被捏碎。
“天长军城……失守?高从政……战死?八千兵马……尽没?”每一个字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眼珠上,烙进他的心里。他反复看了三遍,那寥寥数行字却化作了最狰狞的恶鬼,噬咬着他最后的镇定。
“噗——”一口腥甜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铁锈味在口腔弥漫开来。王承宗踉跄半步,手撑在沉重的檀木案几边缘。案上那象征着他雄心与权柄的恒州周边沙盘,此刻,代表天长军城的位置,已然被无形的力量抹去,唐军那刺眼的红色标记,仿佛带着血腥气,直直指向沙盘中央——恒州!
他的恒州!他的根基,他的老巢,他经营多年、视若性命的心脏!
“唐军……”王承宗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嘶哑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悸。他料到北线会承受压力,甚至做好了丢掉一两处外围军镇的准备,但绝想不到会是如此惨烈、如此迅速的溃败!高从政并非庸才,天长军城也算坚固,八千兵马更是他麾下颇能战的一部,竟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那唐军,究竟用了何种手段?
恐慌,如同冰冷的毒蛇,顺着脊椎蜿蜒而上。他能想象到一旦消息泄露,这数万大军的军心将如何动摇。西线门户洞开,唐军兵锋已能遥望恒州城墙!若恒州有失,他王承宗便是无根之萍,这内丘前线即便僵持,又有何意义?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必须回去!立刻!马上!
什么击败眼前的唐军,什么消耗对峙,什么等待时机……在恒州可能陷落的危机面前,全都成了笑话。老巢若丢,一切皆休!
王承宗猛地挺直身体,眼底的慌乱被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取代。他脸色铁青。“传令!”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破帐内凝滞的空气,“中军亲卫,立刻集结!传令各营主将,速至帐前听令!记住,噤声!若有敢大声喧哗、妄议者,斩!”
亲兵统领浑身一震,抱拳低喝:“诺!”转身如鬼魅般掠出帐外。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众将领被匆匆引入大帐。他们看到王承宗那张在烛火下阴沉得可怕的脸,心中都是一沉。
王承宗没有废话,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众人:“恒州急报,西线有变。唐军诡谲,我军需暂避其锋,回师巩固根本。”他刻意模糊了惨败的消息,但“回师巩固根本”几字,已让众将心头剧震。
“大帅,此时撤军,恐唐军尾随追击……”一员老将忍不住开口。
“顾不得了!”王承宗断然打断,眼神凶狠,“执行军令!各营立刻整顿人马、辎重,抛弃不必要的累赘。子时三刻,以我为中军,依次拔营,人衔枚,马裹蹄,连夜北返!前军改为后队,由赵将军负责断后阻敌,若遇唐军试探,坚决击退,不可恋战!”
他的命令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记住,此乃机密行军,务必悄然迅捷!恒州,才是我们的命脉!本帅与诸位的身家性命,皆系于恒州安危!速去准备!”
众将面面相觑,从王承宗几乎失控的语气和那“命脉”“身家性命”的字眼中,嗅到了天塌地陷般的危机。无人再敢多言,纷纷抱拳:“遵大帅令!”
王承宗疲惫地挥挥手。将领们匆匆退去,帐内重新恢复寂静,却比之前更加压抑。他独自站在沙盘前,目光死死锁住恒州的位置,口中喃喃,不知是对自己,还是对那冥冥中的对手发誓:
“恒州……本帅的恒州……无论如何,绝不能丢!”
夜色浓稠如墨,内丘大营在无声的命令中,开始了一场仓惶而隐秘的行动。灶火被匆匆掩埋,营帐被迅速收起,沉重的辎重车辆被舍弃在营垒角落。士兵们被低声催促着列队,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安。战马被勒紧了嚼子,蹄子包上了厚厚的布。
子时三刻,王承宗翻身上马,最后回望了一眼南方唐军大营的方向,那里只有几点寥落的灯火。他狠狠一抽马鞭,带着最精锐的亲卫部队,率先没入了北方的黑暗之中。身后,数万大军如同一条受伤的巨蟒,沉默而迅疾地脱离既设阵地,朝着他们心中那绝不能失陷的“脐眼”——恒州,惶惶退去。只留下空荡的营垒、未熄的余烬。
次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内丘唐军大营还笼罩在一片泛青的薄雾与袅袅炊烟之中。吐突承璀刚刚由贴身小宦官伺候着盥洗完毕,正就着一盏温热的酪浆,翻阅昨夜送来的几份无关紧要的粮秣文书,眉头微蹙,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连日与王承宗的对峙,像一根绷紧的弦,勒得他心头发躁,却又无计可施。
就在这时,帐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刻意压低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亲卫略带喘息的声音在帐门处响起:“中尉!有紧急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