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薛钢微微一笑,目光落在李惟简那张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上。“李哥,你说的不错。”

“哈哈,太好了,终于能对吐蕃动手了!”李惟简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他的眼睛里闪着光,那是压抑了几十年的、终于可以释放出来的、滚烫的、灼人的战意。

“和吐蕃打了这么多年的仗,一直是防守、防守、再防守。他们想来就来,想抢就抢,咱们只能守在城墙上等他们来。现在——终于能打到他们的地盘上去了!一雪前耻,一雪前耻啊!”他一拳砸在桌上,发出巨大的“嘭”的一声,嘴上重复着这四个字,声音一声比一声高,像是要把这几十年的憋屈和愤怒,都发泄出来。

朱忠亮急吼吼地冲着薛钢,声音连珠炮一样:“那个,薛老弟,别的我不管啊,这次进攻吐蕃的带队将领,一定要我来!老子等这一天可是等了好久了!”他一边说一边拍着自己的胸脯,好像生怕薛钢看不到他似的。

“喂,我说老朱,你这可不行啊!”李惟简当场就不乐意了,他转过身,瞪着朱忠亮,“你等了好久了,我等得比你短吗?凭什么你去?这个可不能跟我抢!”

“怎么就不行了?”朱忠亮也站了起来,两个老帅面对面,谁也不让谁。朱忠亮比李惟简高了半头,居高临下地瞪着他,嗓门大得像打雷,“老子等着一天也几十年了,我怎么就不能去了?你李惟简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读过几天书吗?打仗靠的是刀,不是笔!”

“你——”李惟简被噎了一下,脸涨得更红了,“我读过书怎么了?读书就不能打仗了?薛帅也读过书,你敢说他不会打仗?”

两位节度使当场就吵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谁也不肯让步。指挥室里顿时热闹得像菜市场。

一旁的马存亮微微皱眉,看着这两个加起来过一百岁的老帅像小孩一样争抢玩具,终于忍不住了,“好了,朱帅、李帅,你们都多大年纪了,怎么还和年轻人一样?要注意身份。”

闻言,朱忠亮和李惟简对视了一眼。但那股子火气被马存亮的话浇灭了一半。两人同时“哼”了一声,扭过头去,谁也不看谁。

看着这两个镇守一方、平日里威风八面的老帅,此刻竟然露出孩童般的稚气,薛钢和马存亮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马存亮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目光从朱忠亮和李惟简身上移开,落在薛钢脸上。他的眉头依然皱着,语气满是担忧,音压得很低:“薛帅,虽说您有便宜行事之权,但是这擅自出兵吐蕃——会不会遭到朝堂上的不满?”

这句话一出,李惟简、朱忠亮也停止了抱怨。几双眼睛同时落在薛钢身上,带着同样的担忧,这仗无论输赢,都可能被朝堂上那些人抓住把柄,功过相抵不是没可能,一个不好有可能被降罪。

薛钢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碗,呷了一口,茶汤温热,微苦,回甘。他放下茶碗,目光从马存亮脸上移到朱忠亮和李惟简脸上,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老马,你认为我们出兵会败吗?”

马存亮一愣,随即摇了摇头。这不是能不能的问题,是根本不会。薛钢的那些武器吐蕃人连见都没见过,拿什么挡?凉州大捷已经证明了,一万破二十万,不是侥幸,是降维打击。

一旁的朱忠亮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只要有薛帅的那些武器在,我们就是想败都难!”他不是恭维,是打心眼里这么认为。

李惟简也点了点头,语气比朱忠亮沉稳一些,但同样笃定:“不错,占领吐蕃——也只是时间的问题。不是能不能,是想不想。”

马存亮沉默了片刻。他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朱忠亮和李惟简说的是事实。但他的担忧不在战场上,在战场外。他抬起头,看着薛钢,目光里有老友般的关切,也有监军对主帅的提醒。

“可是,你们想过没有——夺回失地,与开疆扩土,能一样吗?”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指挥室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李惟简与朱忠亮的笑容微微凝滞了一瞬。

马存亮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掰开了、揉碎了、讲透了:“这么说吧,夺回失地,河西走廊本来就是大唐的,打回来了,是功,是天经地义的功。但吐蕃——那不是大唐的疆土。”

他的目光落在薛钢脸上,“没有陛下的旨意,没有朝廷的授权,我们在这里擅自兴兵,去打一个国家——在朝堂上,这叫‘擅开边衅’,叫‘邀功生事’。那些御史台的言官,那些李吉甫的人,他们会放过这个机会吗?”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即便我们胜利了——甚至可能正因为我们胜利了——他们在朝堂上攻击你,陛下也不好替你说话。因为你手里没有陛下的旨意,你的胜仗打得再漂亮,也是‘自作主张’。到了论功行赏的时候,别人可以说——这不是朝廷的功劳,是薛钢个人的功劳。个人的功劳,和朝廷的功劳,在陛下那里,分量能一样吗?”

此话一出,朱忠亮不说话了,他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有不甘,有担忧。

李惟简也不说话了。他比朱忠亮想得更深,因为他比朱忠亮更懂朝堂。马存亮说的每一个字,他都知道是真的。他是凤翔节度使,离长安近,朝堂上的风向他比任何人都敏感。他太清楚那些言官的刀有多快了,太清楚李吉甫的能量有多大了,太清楚“功高震主”这四个字在皇帝心里意味着什么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