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出征的尘烟散尽,凉州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薛钢回到帅府,马存亮片刻之后便出现在了薛钢的面前,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牍——那是数日内的河西各州呈报,涉及防务、民生、粮秣、商旅、屯田等等,桩桩件件,都等着他拿主意。
薛钢在案后坐下,提起笔,翻开第一份文牍。是甘州刺史的急报:城防工事在战火中损毁严重,急需修缮,请求拨付银钱和物资。薛钢看完,在文末批了一行字:“准。银钱由凉州支应,物资就地购买,民夫从当地招募,按工计酬,不得强征。限两月完工。”
放下这份,又拿起下一份——肃州屯田事宜。战乱之后,荒地无人耕种,粮食短缺,百姓嗷嗷待哺。薛钢沉思片刻,写下:“招募流民,计口授田,三年免赋。种子、农具由官府供给。”
一份接一份,薛钢的笔几乎没停过。马存亮在一旁磨墨,看着他行云流水般地处理政务,心中暗暗赞叹。这个年轻人,打仗是一把好手,理政也毫不含糊。
日落西山,薛钢放下笔,揉了揉手腕。马存亮趁机递上一份名单:“薛帅,这是各州推荐的守令人选。河西初定,急需得力官员治理。您看……”
薛钢接过名单,目光扫过那些名字,有的熟悉,有的陌生。他沉吟片刻,提笔圈出几个名字:“这几人,调任沙州、瓜州、肃州。其余暂留凉州,分派到各县历练。”他顿了一下,抬起头,“老马,河西走廊是我们打下来的,但光靠刀枪守不住。百姓的心安了,河西才能真正稳。这些守令,一要清廉,二要能干,三要对百姓有仁心。不合格的,随时换。”
马存亮点头称是,将名单收好。
午后,薛钢召集河西各州代表、各族头领、商会领袖,在帅府大堂议事。戈比隆、哈刺、赛努、霍督都去了前线,各族的副头人留守。吐谷浑副头人率先开口:“薛帅,族中青壮都随军出征了,留下的老弱妇孺,生计艰难,求薛帅开恩,减免赋税。”党项副头人也跟着附和。薛钢抬手示意安静,声音沉稳:“出征之前,我就说过,三族与唐军一视同仁。留守族人,按人头发放口粮,免赋一年。伤兵家属,额外抚恤。战死者的遗孤,由官府收养,供给衣食,直到成年。”此言一出,各族副头人纷纷跪谢,眼眶泛红。
商会领袖拱手道:“薛帅,河西走廊久经战乱,商路断绝。如今虽已打通,但沿途盗匪横行,客栈、驿站多已荒废。商队不敢走,货物积压,百姓买不到盐铁茶布,价格飞涨。”薛钢点了点头,这件事他早有考虑。“我已传令甘、肃、沙、瓜四州,各设巡检司,清剿盗匪,护卫商路。沿途驿站、客栈,官府出资重建,招商承包。另外——你们商会可以组织联保商队,结伴而行,互相照应。第一批商队,官府派兵护送。”商会领袖大喜过望,连声道谢。
议事直到傍晚才散。众人离去后,薛钢独自站在舆图前,目光落在河西走廊那一长串地名上。从凉州到沙州,从沙州到龟兹,这条丝绸之路,曾经驼铃声声,商旅不绝。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这条路重新活起来。
是夜,薛钢伏案疾书,拟定了《河西善后二十二条》,涵盖防务、民政、屯田、商路、教育、医疗、抚恤等方方面面。他搁下笔,反复审阅,修改了十余处,直到满意,才交给书吏连夜抄录,第二天便发往各州县。
半个月后,从凉州到沙州,沿途各州都按照薛钢的部署,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各项工作。城墙在修复,荒地在开垦,商队在结集,学堂在筹建,医馆在挂牌。百姓们渐渐安下心来,街市恢复了往日的热闹,驼铃重新响起,丝绸之路上的驼队,又开始向西走了。
就在薛钢忙于河西政务、日夜批阅文牍,安抚百姓重建城池的时候,远征吐蕃的大军已经深入高原一月有余。
这一日,薛钢刚走进帅府,还未落座,侍卫便双手捧着一份电报疾步迎了上来,眉宇间掩不住兴奋。
“大帅,朱帅发来好消息!”
薛钢接过电报,目光一扫,嘴角微微上扬。电报是朱忠亮亲拟,措辞简练,带着老将特有的粗犷和豪迈:
“薛帅台鉴:大军西出,势如破竹。沿途城池守军望风而逃,未遇强敌。吐谷浑、党项、白兰羌三族已分别收复各自领地,戈比隆、哈刺、赛努三位头人已入驻旧帐,族中百姓欢呼涕零。唯部分吐蕃溃军撤退时掳走三族妇女、孩童甚众,三位头人急欲追击,恳请薛帅定夺。朱忠亮顿首。”
薛钢将电报递给一旁的马存亮,他看完电报,抬起头,声音沉了下去:“薛帅,现在已经是八月了。高原上八月末就开始飘雪,九月中旬大雪封山。他们若是追击,一来一回少说要一个月。到时候困在野外,即便有您发的那些装备,也很难熬过高原的严冬。”
薛钢点了点头,“不错。不能让他们在野外驻扎。大军必须在大雪封山之前撤回来。那些装备能扛得住零下十度,扛不住零下三十度。一旦被困,就不是打仗了,是等死。”
“传令朱帅,主力就地驻防已占城池,不要再往前推了。三族联军可以向前追击,但限时半个月,半个月后无论追没追上,必须返回。不得在野外过夜,不得脱离主力太远。另外,派无人机协助搜索,找到被掳走族人的下落,能救则救,救不了——也不要硬拼。”
“可是那些被吐蕃人带走的妇女和孩童,就这么放弃了吗?三族头人肯答应吗?他们的妻子、儿女、族人被人掳走了,你让他们停下来,他们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朝廷不把他们的命当命?会不会因此离心离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