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高志山、卫楚和马存亮的大军后,薛钢转身对薛承谨命令道:“之前抽调的五百人,准备好了吗?”
“禀薛帅,已经全部集结完毕,在营中待命。”
薛钢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转身朝大营方向走去,薛承谨跟在身后。
回到营中,五百名民夫已经列队等候。这些人是从附近州县征调来的精壮,大多是山民出身,常年在山崖间行走、开凿、搬运,体格结实,手脚麻利,但不少人脸上带着几分紧张,不知道这位薛帅要让他们做什么。
薛钢没有急着说话,先让他们分批走进那片被临时清理出来的空地。营地内围栏已经撤去,地面也用黄土平整过,在阳光下,数十台机械的轮廓若隐若现,泛着金属特有的光泽。
履带挖掘机的铲斗、电动卷扬机、气动风镐和凿岩镐整齐地码放在木板架上,锄头、铁锹、撬棍等工具一应俱全,所有设备都按类别分区摆放,像是等待检阅的士兵,沉默、冷峻、蓄势待发。
最前面的几个民夫脚步顿住了,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墙拦住了去路。后面的人陆续停下,没人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那些庞然大物。
“这是什么?”所有人第一看到后,都这样问着。
一个中年汉子他这辈子在悬崖边的碎石路上走了四十多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东西。他见过马,见过牛,见过被征用的骡子拉的货车。眼前这些他都闻所未闻,他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一块还没落地的石头。
一个年轻些的民夫忍不住往前迈了半步,又退了回来,目光在挖掘机的履带上停住,又移到铲斗和机械臂上,像是在用视线丈量那些铁疙瘩的距离和重量。
“这……这也是造出来的?”没有人回答他。
那些铁家伙,远远超出了他们日常所用的认知。
薛钢走到一架履带挖掘机前,拍了拍厚重的铲斗,
“从今天起,你们要学的,就是怎么跟这些铁家伙打交道。它们不会累,不会喊饿,不会偷懒。但——它们需要你们来指挥。”
他跳上挖掘机的驾驶台,拧开钥匙,发动机发出低沉的轰鸣,履带在地面上碾出一道浅浅的印痕。民夫们下意识地惊呼一声,连忙后退了,又直接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薛钢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人群前:“你们五百人分成十组,每组五十人。每组配一台挖掘机、两台翻斗车、一台卷扬机、两台风镐和若干辅助工具。每个小组由一个班的士兵带队。
你们要在短时间内,学会怎么用这些工具,怎么在崖壁上开出能过两辆马车的路。我没有多少时间给你们学习,学会了,你们就是今后修路的头,学不会的都回去搬石头。”
薛钢让薛承谨亲自监督分组的秩序,十个小组按位置排列开。分组完毕后,他让各组组长带着自己的队伍,分别走到各自分配好的设备前。同时周围还有十个帐篷,里面有投影仪,循环播放着这些现代机械的操作讲解。
接下来,薛钢就同这五百人生活在了一起。
“你们每个人都要上去练一遍。不要求你们有多快,但至少要会动、会停、会转向。”
“右手是铲斗,左手是动臂,脚底下是油门。先别急着干活,把机器走起来,走稳了再说。”
“这机器叫卷扬机,能把三四百斤的石头从沟底拉上崖壁,只要会操作,以后就不用人在悬崖上扛石头了。”
风镐和凿岩镐组最吵,气动风镐一开,震得人手掌发麻,发出“突突突”的声响,铁钎打进岩石里,碎石飞溅。初次上手的人被震得手臂发酸。
白天,薛钢一刻也没闲着。
他在工地上来回走动,从挖掘机的驾驶台爬到推土机的座椅,从风镐的操作位走到卷扬机的控制箱,每一样都要亲自演示一遍。他的声音从早到晚几乎没有停过。
每一组讲一个小时,十组轮完就是十个小时。嗓子哑了,灌一口水继续;腰酸了,靠着铲斗歇一口气又站起来。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从头顶滑到西边,他的影子从长到短再到长,始终没有离开过那些机械和人群。
虽然他只需要讲一遍,但架不住人多,问题也多。这些问题他都要一个一个回答,有时候同一句话要说上十几遍。一天下来,薛钢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的石头,又糙又低,两条腿像灌了铅,肩膀的酸痛像是长在了骨头里。
不过这些民夫的学习速度,薛钢也不得不佩服。虽然他们从来没亲眼见过挖掘机,也弄不明白柴油机是怎么带着铲斗转起来的,但他们的动作学得特别快。头一天还有人握操纵杆发抖,短短三日,就已经操作的有模有样。
另一边,他留下的两千队伍里,有他之前从河西带过来的老部下,在凉州和安西跟着他架设过发电机。他们虽然不懂现代工程机械的完整原理,但操作过一些简单的设备和电路,薛钢从旁指导,他们就能上手,移动照明按照这块应该没什么问题。
接下来,薛钢把薛承谨留下来盯着这里的日常学习,自己则带了一支从军中挑选的百人队伍,转向更隐蔽的山谷——一处远离主路、四面被山体遮挡的空地,开始教授爆破知识。
第一天的讲解,从最简单的开始:炸药怎么放、导火索的长度怎么判断、引信怎么接、孔深和药量的关系。第二天开始实操,用细长的钢钎在岩壁上打出炮眼,再填入炸药、压实、插入雷管和引线。傍晚时分,第一声爆炸在山谷中炸开,碎石四溅,尘土升腾,整个地面都震了一下。
之后的几天里,这处山谷整日都是此起彼伏的“轰、轰”声。由最初的紧张到后来的熟练,士兵们开始学会估算炸点位置,调整钻孔的深度和角度。薛钢在一旁看着,偶尔纠正装药量的偏差,指出钻孔角度偏了或者引线接头不够严密,但大部分时间他已经可以站在远处,看他们自己完成整个流程。
半月之后,一匹快马从邛部川方向飞奔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