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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添金颇有些感慨:

“可不是么,外面都把我叫做‘黑心荣’,其实我若是真的够黑,怎么可能到现在都还只是区区一个探目,只能当文家的一条狗?”

皮韦仔细琢磨了一下,又说:“不过也有可能真是文天成派人做的,如果他一心想要为侄子报仇,那么理论上只要按住关键证人不让她出庭,这桩案子就很难定性了。”

荣添金道:“如果真的是他做的,那他就是痴线。云承志要让一个女人出庭有什么难的?只有他才会相信云承志真的是一个情圣,不会威胁控制喜欢的女人。文天成其实空有一张面皮,不过是靠家里三代从警的背景,才堪堪混到现在。他如果真有本事,就不会去和姓云的硬碰硬了。我若是他,从云承志出手那一刻起,我就自愿脱了这身皮,去北角守水塘啦。”

荣添金说完,又看了看皮韦布鞋上透出来的血迹,道:

“你辛苦了,接下来换人盯梢,你好好休息一下。还好你穿的布鞋,若是穿警靴,你这一双脚都会被捂烂的。若真是文天成让人绑的那公母俩,还被我们撞见,这就是老天给我们的第二次机会。”

皮韦皱眉道:“但是荣爷,我们人手不够了,我刚才看到,他们光是门口就有四个人在看守。”

荣添金道:“你流血流傻了么?我们不用亲自去救人,只需要跟云承志通风报信就可以了。你先去那边躺着吧。”

皮韦这才回过神来,乖乖躺到一边的破木板床上。

……

文天成一大早就被一通电话吵醒了,他的顶头上司将他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脑子进水了吗?还玩绑架威胁这一套?现在记者把警局围了个水泄不通,都在找我要说法,说我御下无方,手下警员知法犯法,妨碍司法公正。你今日一定要写个书面报告给我,再写个万字检讨!”

文天成脑子嗡嗡的,其实他这几日都没睡好觉。

因为尚家珍自从去见了云承志之后,情绪就一直不太好,一开始只是哭,后来发展到不吃不喝,然后文天成就发现她在浴室里捏着一把餐刀对着镜子,模样十分渗人,吓得他赶紧派人将妻子看管起来。

也因为如此,他每晚去查看尚家珍的情况之后,都会难以入睡,有时后悔自己当时的做法,有时又怨恨尚家珍没点手段,不会为自己解忧。

不过今早事情变得有点不对劲了,被上司骂过之后,他有些愣:“刘sir,到底出了什么事啊?”

电话那头好似牛喘气一样,呼吸声好重,听得出来真的十分生气:“出了什么事?你自己买张报纸看一下吧,现在全港都传遍了,说我刘俊德手下的探目,绑架证人父母,威胁证人不许出庭!”

文天成立马就清醒过来,大声道:“刘sir!绝无可能!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你说什么都好,现在是全港的报纸都登载了这件事,你说有人栽赃陷害,那你就去查!拿出证据来!我已经派人出去搜索绑匪了!这件事如果传到上面那些督察耳朵里,我同你都要挨处分!洋人最好面子的,到时候别说你升探长,连我这个探长都会被你拖累啊!你即刻起床来警署,搞定这件事!”

“yes sir!”

文天成只好以最快的速度赶到警局,刚一下车,记者们就一拥而上,将他的汽车团团围住,还有人对着他的脸按下快门。

“文警官,今早的报纸你看了吗?你对此有什么解释?”

“都说绑匪是你背后指使的,身为警官岂不是知法犯法?”

“威胁证人这种做法,严重有碍司法公正,请问你作为全港文明警官代表,对此有何看法?”

……

“我绝对没有做过绑架证人父母这种事,至于别的,对不起,我现在暂时无可奉告。”

文天成一边说着,一边由两名手下护着挤开人群进入警局。

刘俊德已经坐在办公室里,气得脸都红了,文天成刚刚进他办公室的门,就被甩了一大叠报纸在脸上:

“你看看,你自己看看!绑人父母不算,还叫人切下人质的手指送到警局!你到底是警察还是古惑仔啊?”

文天成僵硬地站在办公室中央,道:“长官,我没做,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我知道你想说是谁,但是你应该也知道,那个证人是他未过门的小妾,如今已经住进他的家里,他怎么会派人去绑了自己未来的岳父母?”

“长官,这件事肯定不是我做的,至于是谁,我会查清楚,请长官给我一个机会。”

刘俊德失望地将脸别到一边,顿了顿,道:“算了,你也不要再去追查,我现在只想息事宁人,你即刻辞去探目的职位,我会把你调到采石场去守山,等这桩事情平息之后,再想办法把你调回来。至于云sir那边,我会亲自出面,同他调和。”

“长官!求你给我一次机会!这桩事真的不是我做的!”

“阿成!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还是没长进?云承志是什么人?去年你跟我说,现在的几位探长年纪都大了,想必这几年就会陆续退休,你想升探长,叫我帮你打点,等我退休之后,你会好好孝敬我。我见你一片孝心,我自己也只得几个女儿,没有儿子养老,才会答应你。我是不是跟你说过,如果你想升探长,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将之前的恩怨好好化解?结果你呢?根本没有听进耳朵里。现在事情闹成这样……我都帮不到你了。我自己一个小时之后还要去向查尔斯督察述职呢!警局这滩水,比你想象的深好多。你现在停职,回去好好跟你那些叔伯取取经吧。”

刘俊德说完就甩门离开,剩下文天成一个人站在办公室中央,紧紧握着一双拳,指甲都嵌进肉里,差点把自己戳出血来。

云承志……这招够狠!从前是自己低估了他,以为他不过为了逗女人才插手,顺便压一压自己的威风罢了。

谁知道他真是要把自己往死里打。

刘sir说得对,自己现在仅凭一个人已经扛不住云承志的手段,他得回家去跟长辈求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