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月如同云嘉致一起从夫人的房间里出来。
云嘉致摸着头说:
“我怎么感觉,你来了之后,我阿妈骂我的时间都比以前多了好多?”
蓝月如道:“骂你是希望你变好嘛。如果你真能开一间百货商场,那夫人一定天天夸你的。”
“算啦,我知道我这个人做事不成气候的。三天打鱼就两天晒网。每天好似你这样到处跑,我会累死的。”
“那是你还没找到喜欢做的事,之前你成日出去跳舞饮酒,又没见你喊累?”
云嘉致噘着嘴说:“我都好久没去了。”
他看了一眼蓝月如的脸色,又小心翼翼地说:
“你放心,我最近都不会再去了。”
蓝月如不是很在意:“无所谓的。”
云嘉致愣了愣:“什么叫无所谓啊?”
“无所谓就是无所谓咯,你想再出去玩,随时都可以去啊,夫人要打断你的腿,我又不会打你。”
两人一路出了云宅,上了车,司机驾驶汽车朝荃湾的方向开过去。
云嘉致上了车之后就一直不讲话,蓝月如靠在车上小寐片刻,但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好像……好像太安静了点?
她睁开一只眼睛,看向云嘉致,见他别过脸望着窗外,玻璃窗上映出他的脸色,好像是在生气。
蓝月如闭上眼睛,不打算理他。
云嘉致生了一会儿闷气,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你怎么会无所谓啊?我这么靓的仔,你难道不喜欢我么?”
蓝月如睁眼反问:“难道你喜欢我么?”
云嘉致理所当然地说:“靓女我自然都是喜欢的啊!”
“是吗?那二少奶奶生得也很靓啊,你娶了她之后,还不是会出去花天酒地。”
云嘉致这次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你根本就不懂她是什么样的人!你看她是不是对谁都很温柔,对谁都很好啊?其实,她谁也不在乎。我十岁同她认识,二十岁同她结婚,这么多年,花样都用尽了,也没暖热她那一颗心。她父亲死了之后,她就好像也死了一样。”
蓝月如仔细想了想,道:“我觉得,二少奶奶可能是得了抑郁症。得了这个病,怎么哄也不会开心的。”
云嘉致好像找到知音一样:
“对,医生都是这么讲的!有说是忧郁症的,张真人也来看过,说是什么‘情志病’,不过大家都说是因为我花心,才害得她忧郁的!我对天发誓,她从到我们云家那天就已经这样了!”
“得了这个病,虽然可以吃药控制,但是最重要还是要解开她的心结,这样可能会好一点,不过都不容易痊愈的。”
“怎么解开心结啊?她父亲都已经死了,又不能活转来。她母亲也不知道改嫁去了哪里,难道我们帮忙把她母亲找回来?”
蓝月如摇摇头:
“她母亲都不要她了,找回来有什么用?说不定被她看到母亲绝情的样子,病情还会加重呢。”
云嘉致叹了口气:
“唉,本来我阿妈讲,如果她生个孩子呢,可能会好点,但是她自从流过产之后,就不喜欢我再碰她了。”
“生了孩子也不一定会好,而且产妇还有可能得产后抑郁呢。”
云嘉致烦恼地抓着头发,又忽然抬起头来问:
“喂,你怎么会知道得这么多?好像医生一样。”
蓝月如心想,因为我来的那个世界抑郁症已经变得很平常了。
不过她当然不会这样说,于是又把万能的李辛儿抬了出来:
“我有个好朋友是医生来的嘛。好多病例,都是她讲给我听的。她说我们棚屋区,有些女人生了孩子之后,会突然抱着刚出生的孩子跳海!所以产妇坐月子千万不能受气,也不能受累,否则很容易得这种抑郁症的。其实有些产妇坐月子也没受过苦,都会突然得病。这种病好难讲的。”
云嘉致眉头大皱:
“不会吧,这么可怕,那你还要生?如果我是女人,我才不要生呢!你也别听我妈的,生一大堆孩子,身体会垮掉的。只生一个去交差就好啦!”
蓝月如突然觉得,云嘉致也并不是一无是处,至少他还是比很多男人的共情能力都要强的。
汽车很快到了远芳制衣厂门口,大门紧闭,里面果然已经没有什么人了。
不过蓝月如早就事先打了招呼,所以社团派了人过来暗中守在这附近。
见到有车过来,一个穿着汗衫的男人就靠近了那台车,等到蓝月如从上面下来,他才默默地走回去。
云嘉致叫了半天的门,才来了一个年纪很小,看上去才十三四岁的男孩子过来开门。
男孩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二少爷。”
“喂,工厂怎么就剩你一个细佬看门啊?那些小偷过来,你打得过他们么?”
那个男孩指了指旁边一个铁笼:
“阿狼陪我一起的。二少爷放心,阿狼咬人很厉害的。”
云嘉致非但没有放心,反而更害怕了:
“喂,这么大条狗,看起来好凶恶哦,你要关好它啊,咬到少爷我,你可是赔不起的。”
他赶紧几步路小跑到云嘉恒的办公室。
蓝月如同那个小男孩也跟过来,男孩用钥匙打开了办公室的门锁。
云嘉致进去之后,又指着里面那扇小门,问男孩:
“喂,这间偷情室,不对,休息室,钥匙在哪里啊?”
小男孩说:
“这间屋的钥匙都是嘉恒少爷收着,我们也没有。不过我有办法打开,只是需要二少爷允许。”
“我允许了,你快开吧。”
小男孩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金属制的挖耳勺来,代替钥匙在锁眼里上下翻动。
不多时,听见咔哒一声,门锁就打开了。
云嘉致和蓝月如互看一眼,心里都想,这细佬才是真的干过小偷吧?
哪个天才想到的让他来看门啊?
云嘉致推开门,先大步走了进去,蓝月如正要跟上,却听见云嘉致失声尖叫:
“啊——杀人啦!有死人啊!”
蓝月如和小男孩都赶紧冲进去。
果然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
蓝月如认出那是之前放她的人去仓库搬货的那个管理员。
地上流了一大摊血,那管理员的脑袋已经被人砸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