宽敞的正堂里。
紫檀木大圆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鸡鸭鱼肉,样样俱全,看得出张大户今儿是下了血本。
到底是真赔罪,还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明眼人一看便知。
武植理所当然地跨进主客位落座,潘金莲紧贴着他坐下
余氏虽然依旧坐在主位,但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张大户赔笑着坐在下首。
酒菜上桌,堂内安静得压抑。
春桃规规矩矩立在潘金莲身后,双手交叠。
司马府调教出来的底子在此刻显露无疑,连裙摆的褶子都不带乱的。
她拿余光扫了一圈张府的丫鬟。
春桃心里生出几分优越。
怪不得夫人说张府是暴发户,连个体面的下人都调教不出来。
“贤婿啊,这是老夫特意让狮子楼送来的席面……你尝尝这红烧狮子头,可是那一绝。”
张大户赔笑着,时不时用眼角余光去瞟潘金莲。
那身绯红罗裙下包裹的曲线,随着她的动作若隐若现,馋得张大户喉咙发干。
武植拿起筷子,不紧不慢地在那盘红烧狮子头上戳了两下。
“狮子楼的手艺嘛……”
武植拖长了腔调,似笑非笑地瞥向张大户。
“味道确实不错。不过老泰山,这菜里……”
他忽然停住了,筷子尖挑起一根细长的姜丝,举在半空端详。
张大户头皮一紧,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还以为是菜里真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让武植误以为是在刻意羞辱他。
武植带着笑继续道:
“这菜里……没什么别的东西吧?”
“比如……死老鼠之类的?”
“哐当!”
张大户手一抖,酒杯翻倒在桌上,酒水顺着桌沿流下。
余氏豁然转头,意识到了什么,那双吊梢眼死死盯着张大户,眼神中只有被愚蠢震惊后的极度愤怒。
她虽深居后宅,但也知道“体面”二字。
指使下人扔死老鼠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简直是丢尽了张府几代人的脸!
若是传出去,她余氏以后还怎么抬起头?
“这……这……贤婿真爱说笑……”
张大户干笑两声。
“张府好歹是大户人家,哪来的那种脏东西……”
他一边狡辩,一边用宽袖胡乱抹着脑门上的白毛汗,眼神飘忽,压根不敢接武植的眼神。
看着这老狗做贼心虚的怂样,武植直接笑出了声。
“哈哈哈!老泰山慌什么?武某开个玩笑罢了。”
武植将那根姜丝扔回盘子里,夹起狮子头就是一大口。
“嗯,还行。虽说比不上我那酒楼的爆炒手艺,但也算您老费心了。”
见武植大口吃喝,张大户高悬的心这才落回肚里。
但他也不傻,这武大郎分明是在敲打他!
这是明摆着告诉他:老子什么都知道,只是今天懒得跟你计较。
这种被人捏着把柄,随时可能被踩死的感觉,让张大户又惧又恨。
他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什么时候受过这等窝囊气?
既然明着弄不过你,那就……
张大户眼底闪过一抹阴狠。
他冲旁边的管家递了个眼色。
管家会意,立刻转身去了后堂,不多时,抱着两个封着红泥的酒坛子走了进来。
“听闻贤婿海量,今儿必须尝尝这个!”
张大户重新换上一副笑脸,亲自起身拍开泥封。
霎时间,一股浓烈的酒香在堂内散开。
“十年的透瓶香!平时老夫自己都舍不得沾一滴。”
“今日贤婿带金莲回门,大喜的日子,必须一醉方休!”
张大户抱着酒坛,给武植面前的海碗倒了个满当。
泛黄的酒液在碗里打着旋,辛辣冲鼻。
这可是大宋出了名的烈酒,寻常汉子三碗下肚,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春桃看着那碗酒,眉头微蹙。
这种灌酒的架势,分明不怀好意。
可老爷平时那么精明的人,这会儿怎么连躲都不躲?
“来!老夫敬贤婿一碗!感谢你替老夫照顾金莲!”
张大户举起酒碗,话里夹枪带棒。
武植看着面前那满满一海碗烈酒,心中冷笑。
想灌醉我?
想灌老子?这老登还真是色胆包天,记吃不记打。
行啊,平生不修善果,只爱杀人放火。
老子正愁找不到名正言顺的借口抄你的家!
武植端起海碗,豪爽一笑。
“长者赐,不敢辞!老泰山的好意,小婿干了!”
一仰脖。
咕咚咕咚!
满满一海碗烈酒,竟被他一口气灌了下去。
连气都不带喘的。
“海量!”
张大户大声叫好,眼里却闪烁着光。
喝!给老子往死里喝!等你这矮王八醉成死狗。
等你醉得不省人事……
武植放下空碗,麦色的脸庞迅速爬上一抹酡红。
他打了个酒嗝,眼神开始变得迷离。
“好酒!够劲儿!”
武植抓着潘金莲的手,把她拉到身边,整个人半倚在她身上。
“老泰山……嗝……你是不知道……”
武植大着舌头,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金莲这小娘皮……是真的润啊……”
“身段软……伺候人也舒服……”
“特别是晚上……那叫一个……”
潘金莲羞得连脖颈都红透了,却不敢用力推搡,只能咬着红唇,任由这个满身酒气的男人肆意揉捏。
张大户听着的每一句浑话都像是一把刀,扎在他最想得到的那个地方。
看着潘金莲那娇艳欲滴的俏脸,再看武植那只在她腰间作乱的大手,心里的欲火蹭蹭地往上冒。
这等极品尤物,本该在老子身下婉转承欢的!
该死的侏儒!
该死的烧饼!
“贤婿既然喜欢,那便再来一碗!”
张大户站起身,亲自抱着酒坛,咕咚咚又满上一碗。
“来来来!咱们翁婿俩今儿个不醉不归!”
武植那是来者不拒。
一碗接一碗,酒到杯干。
不到半个时辰,那一坛子烈酒竟然见了底。
此时的武植已经彻底瘫软在桌上。
双眼迷离,嘴里全是含混不清的荤话。
“倒酒……接着喝……”
“老子天下无敌……没醉……”
他粗壮的手臂在半空胡乱划拉了两下,随后“砰”的一声砸在桌面上,震得碗碟叮当乱响。
紧接着,不动了。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传来。
张大户试探着伸手,推了推武植的肩膀。
“贤婿?大郎?”
毫无反应,死猪一般。
这一连串的粗鄙言辞,听得自诩清高的余氏如坐针毡。
“真是个下九流的粗鄙武夫!”
余氏用帕子捂着鼻子,满脸嫌恶地站起身。
她是一息都不想多待了,生怕沾染了这等市井泼皮的臭气。
“还愣着干什么?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弄走!”
余氏恶狠狠地剜了张大户一眼。
“拖去西厢房醒酒!别在这发酒疯,脏了正堂的地界!”
甩下这句话,余氏搭着丫鬟的手,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碍事的母老虎一走,张大户的腰杆瞬间挺直了。
他慢悠悠地转过身,看着正一脸焦急推搡武植的潘金莲和春桃。
嘴角勾起淫邪的笑。
“呸,什么狗屁县尉。”
“穿上官袍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那双老眼里再也没有了掩饰,那赤裸裸的目光,恨不得当场把那身绯红罗裙给撕碎。
张大户搓着手,一步步逼近。
“金莲呐……”
“既然大郎醉成这样,不如让下人扶他去客房好生歇息。”
“你陪老夫……去后院好好叙叙旧?”
“不、不必劳烦了。”
潘金莲下意识地护在武植身前。
她太熟悉这老禽兽的眼神了!
“张……张老爷。”
“夫君醉了,奴家扶他回去便是,不敢叨扰贵府。”
潘金莲强撑着县尉夫人的架子,可发颤的嗓音还是出卖了内心的恐惧。
她拽了拽武植的袖子,想要唤醒他。
“夫君……夫君醒醒……”
武植含糊地哼唧了两声,呼噜打得震天响,烂醉如泥。
张大户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哎呀金莲,你这就不懂事了。”
张大户此刻已被色欲彻底糊住了心智。
这里是张府。
是他的地盘。
只要把这矮王八弄走,深宅大院里发生点什么,谁能知道?
潘金莲本就是他张府调教出来的丫鬟!
只要今儿把生米煮成熟饭,再拿捏住这等丑事做把柄。
为了保住这县尉夫人的体面,这小娘皮以后还不得乖乖做他的玩物?
张大户瞥了一眼死猪般的武植,满脸亢奋地冲门外招手。
“来人!”
“把姑爷架到西厢房去!”
“金莲啊,那是你旧居附近,正好方便‘照顾’姑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