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会儿,武植一行人已经拖着虎尸走到了镇口牌坊下。
听着镇子里鸡飞狗跳的动静,武植停下脚步。
他偏过头,给了身后王朝和马汉一个眼色。
“差不多了。”
王朝心领神会,从马背褡裢里摸出一面铜锣。
“当——!”
清脆锣声,立时压过镇子里的惊慌声。
赵猛提了一口气,扯开那破锣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大吼:
“阳谷县尉武大人!协同义士武二郎!已于景阳冈上格杀大虫!”
“虎患已除!!”
“虎患已除!!”
这一声声吼,中气十足,穿透力极强。
镇子里的嘈杂声戛然而止。
过了几息,才有大胆的百姓推开窗户缝,露出半只眼睛。
“刚才……那是说老虎死了?”
赵班头见状,也不甘示弱,敲着刀鞘帮腔:
“都出来看啊!大虫被咱们县尉武大人和武家二郎赤手空拳打死了!”
“当当当!”
锣声更急。
火光照亮街道。
“我的亲娘哎……”
“这……这就是那吃人的畜生?”
有了第一个开门探头的,就有第二个。
越来越多的门被打开。
百姓们举着灯笼火把涌上街头。
原本昏暗的长街,立时被火光照亮。
所有人都在往中间挤,但又不敢靠得太近。
那大虫实在太大了。
死了,那腥风和威压依旧让人腿肚子转筋。
那四只虎爪,每一只都有蒲扇大小。
“真死了!脑袋都塌了!”
“老天爷!这么大的块头,这得造了多大孽才长这么肥?”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惊呼。
先是恐惧,然后是震惊,最后化作无法抑制的喜悦。
“武大人威武!”
王朝在人群先喊了一句。
整个张秋镇喧腾起来。
“活菩萨啊!这是给咱们除了大害了!”
“快看!那个扶着木架的,长得真是一条好汉!”
百姓们将武植一行人团团围住,眼里满是敬畏和崇拜。
不敢靠近那虎尸,便拼命往武植和武松跟前凑,想沾沾这两位打虎英雄的喜气。
武松昂首挺胸,站在木架侧。
他这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万众瞩目的待遇?
世人眼里,他就是个吃白食、爱惹祸的街溜子,只有武大郎把他当亲兄弟疼。
听着这铺天盖地的马屁声,看着那一双双敬畏的眼睛,他只觉浑身三万六千个毛孔都舒坦得张开了。
但他没忘了这是谁带给他的。
武松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走在另一侧的大哥。
武植面色淡然,单手扶着木架,步履稳健。
面对人群的围观和欢呼,他神色间也没丝毫得意忘形,只有一种习以为常的从容。
大哥的变化真是太大了!
武松心中的敬意更甚。
“让开!都让开!”
人群外围传来一阵骚动。
张秋镇巡检刘德胜衣衫不整,带着几个乡绅气喘吁吁地挤了进来。
刚才听更夫报信说老虎进镇,他差点没吓得从床上滚下来,以为是武植等人失手激怒了老虎,把祸水引到了镇上。
可当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时——
“这……”
刘德胜颤抖着手,指着那具虎尸半天憋不出一个屁。
“刘大人,来得正好。”
武植拍了拍上面的尘土。
“本官幸不辱命。”
刘德胜回过神来,快步上前。
他顾不得腥臭,伸手在那虎皮上摸了一把。
入手生凉,皮毛如铁。
他又看向那个塌陷的虎头。
没有刀伤,没有箭孔。
整个头骨是被钝力硬生生砸碎的!
头皮完整,骨头却成了渣。
刘德胜倒吸一口凉气,后背一阵发麻。
“这……这是用什么兵器打的?”
他抬起头,骇然地看向武植。
赵班头在一旁早就憋不住了,这可是露脸的好机会。
他一步跨出来,吐沫横飞地比划着:
“兵器?要什么兵器!”
“刘大人您是没瞧见!那场面,简直是天神下凡!”
“这畜生扑上来的时候,咱们大人那是临危不乱,一步跨出,双手硬是把这大虫按进了泥地里!那虎头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
周围的百姓听得入迷,一个个屏住呼吸。
赵班头指着武松:
“紧接着,二郎骑上虎背,那是拳如流星!一拳下去,地动山摇!两拳下去,那畜生当场就叫了爷!
没用半刀半箭,武县尉兄弟硬是用拳头,把这大虫给活活捶死了!”
“嘶——!”
全场响起一片整齐的抽气声。
用拳头?
把这么大的老虎给捶死?
锤王?
众人的视线又落在武植和武松身上,那神情已经不仅仅是敬畏,而是在看两尊活生生的神仙。
刘德胜咽了口唾沫,看着武植那只修长有力的手,又看了看武松那砂锅大的拳头。
他整理了一下官帽,深深一揖到底:
“武大人神勇!二郎神勇!”
“下官代张秋镇数千百姓,谢二位活命之恩!”
这一拜,心服口服。
武植扫了眼周围那些满脸敬畏的百姓。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声望这东西,得一点点积攒。
但有时候,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抵得上十年苦熬。
“刘大人客气了。”
武植随口道:“本官身为阳谷县尉,为民除害,本就是分内之事。”
这话说得漂亮。
既表明了身份,又展现了为民做主的姿态。
周围百姓听了,越发感激涕零。
“武大人青天啊!”
“有武大人在,咱们老百姓就有盼头了!”
欢呼声此起彼伏。
武植暗自冷笑。
这就是声望的力量。
从今往后,这阳谷县的地界上,只要提起打虎英雄,就不再只是武二郎一个人的名字。
而是他们武家兄弟!
……
这一夜,张秋镇彻底无眠。
巡检司的大堂里,灯火通明。
长桌拼在了一起,上面摆满了猪羊,还有乡绅们的好酒。
“喝!”
武松端着海碗,脸膛红润,眼中神采飞扬。
“这一碗,敬我大哥!”
他站起身,对着武植高高举起酒碗:
“若无大哥压阵,我武松今日别说打虎,怕是早就成了这畜生的腹中餐!”
在场众人齐刷刷看向武植。
经过赵班头刚才那一番添油加醋的演绎,如今在众人眼中,这位武县尉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
能单手按住老虎脑袋的主儿,那得是多大的力气?
武植笑着端起酒碗,与武松碰了一下:
“自家兄弟,说什么客气话。”
他一饮而尽,动作豪迈。
酒液顺着喉咙滚下,甜辣辣的,却让人格外痛快。
看着周围那些满脸堆笑、极尽讨好的乡绅,看着武松眼中那毫无保留的敬服。
武植明白,这一把,他赌赢了。
而且赢得彻彻底底。
……
次日清晨。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巡检司门口就已经围满了送行的百姓。
那具虎尸经过连夜处理,已经被牢牢固定在一辆宽板牛车上,上面还盖了一层红绸,看着喜气洋洋。
刘德胜那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不仅给那几个手下备足了赏银,还特意给武松牵来了一匹高头大马。
“二郎神勇,寻常马匹配不上英雄,这匹马虽不是什么千里驹,但也算脚力强健。”
武松也不推辞,翻身上马,动作利落矫健。
武植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小镇。
朝阳升起,金光洒在每个人脸上。
“回城!”
一声令下。
牛车吱呀作响,载着那具象征着无上荣耀的虎尸。
一行九人,在百姓震天的欢呼声中,踏着晨光,直奔阳谷县城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