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吵闹喧天。
“西门大官人!这等轰动全城的稀罕事,怎不看了再走?”
人群最外围。
清河县花太监之侄花子虚,正摇着一把洒金折扇,踮着脚尖拼命往里头凑热闹。
他生得白净清秀,一身蜀锦衣衫配着羊脂玉带,名贵扎眼。
只可惜常年混迹青楼画舫,眼角眉梢带着几分酒色过度的虚浮态。
贴身小厮天福在旁边张开双臂,替他挡开推搡的平头百姓。
这一挡,恰好撞上了正从石墩上跳下来,且准备挤出人群的西门庆。
西门庆此时脸色阴沉得要命。
他本就满心嫉恨武植,正憋着一肚子邪火。
冷不丁被叫住,回头一瞧是花子虚这副懵懂纨绔的蠢样,更觉难受。
但他城府极深,硬是把牙咬碎了,硬挤出笑脸敷衍两句。
“商铺里出了些急事,等着回去平账。花老弟自己看个痛快吧。”
说罢,就匆匆甩开袖子,推开挡路的人群往外走,背影怎么看都透着股仓皇与狼狈。
花子虚看着西门庆远去的背影,嗤笑出声。
他把折扇一合,敲在手心里。
做生意就是个劳碌命。
哪像本少爷这般洒脱!
家里那些繁杂的商铺生意和腌臜账目,全丢给娘子李瓶儿去管就行了。
自己成天走马斗犬,想怎么耍就怎么耍,逍遥自在。
想到娇妻李瓶儿,花子虚喉结滚了滚。
前些日子他在清河县待得发闷。
瓶儿便在枕边吹耳边风,极力撺掇他来这阳谷县转转。
她还笃定地说,这里新开了一家“金武酒楼”,那独门爆炒的吃食堪称一绝。
当时他随口问了一嘴,瓶儿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妇道人家,怎么对隔壁县的酒楼底细这般清楚?
瓶儿当时支支吾吾,说是府里下人们出去办货时听来的。
花子虚是个没心眼的顶级大冤种,从不疑心自家娘子。
他权当是下人多嘴,便带着小厮天福,大老远跑来阳谷县尝鲜。
“天福,你瞧瞧那武二郎的个头,乖乖,怕是有八尺高了吧!”
花子虚用扇骨指着城门正中央,满心向往。
城门下。
张知县为了把这波“保境安民”的政绩做足,可谓是下了血本。
他命衙役取来两条大红绸花,亲自给武植和武松一人胸前挂了一朵。
“阳谷县能有武家兄弟这等定海神针,实乃全县百姓之福!”
张知县拔高了嗓门,用力拍着武植的肩膀。
当着全城百姓的面大肆夸赞,明着是捧武植,暗里全在往自己这父母官的脸上贴金。
官场互捧,全都是戏。
知县借武植的猛将名头立威,武植借知县扯虎皮做大旗。
利益深度绑定,两人心照不宣。
武植身板笔直,尽显阳刚霸气,从容地接下这番夸赞。
余光一扫,他瞧见了站在潘金莲身侧的王干娘。
那妇人穿红着绿,一双媚眼丝拉拉的。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在看死老虎和武二郎,唯独王干娘的眼神,死死黏在武植身上,眼里全是掩饰不住的痴迷与燥热。
武植眼神玩味。
他假意整理衣袖。
隐蔽地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指肚交叠搓动,捏出了一个现代的“比心”手势。
指尖微抬,对准了王干娘的方向。
这大宋朝没人懂这手势的具体含义。
但王干娘早就被他在拔步床上收拾得服服帖帖,一眼就看穿了这浑蛋骨子里那股又贱又坏的挑逗!
王干娘腿根一软,热流直冲脑门。
她吓了一跳,赶紧左右乱瞟。
确认潘金莲的注意力全在武植脸上后,她才悄悄咬住下唇。
那张风韵犹存的脸上飞起两团红透的红晕。
这该死的冤家!大庭广众之下还要玩这些花活,真是要了她的老命!
正暗戳戳搞着地下情趣,主簿领着几个杂役,推着一辆独轮重木车挤进了场中央。
搭在上面的粗布被一把扯开——
整整一百贯铜钱!
一贯为一千文。
一百贯,足足一百多斤的实心重量。
一吊吊黄澄澄的铜钱堆在车板上,在日头下泛着让人挪不开眼的铜光。
周围围观的百姓倒吸凉气,惊呼声响成一片。
寻常人家一年到头从牙缝里也抠不出几贯钱,这么大一笔巨款当众摆出来,足以让人眼红心跳。
张知县摸着胡须,颇为满意众人这副没见过世面的反应。
武植看着这堆铜钱,眼中带着别样的意味。
他看向身旁的武松,声音洪亮,刻意盖过了全场的嘈杂。
“二郎!这头大虫,是你我兄弟齐心所杀。”
“这知县大人赏下来的一百贯。你这做弟弟的,看该怎么分?”
武松本就不是个在乎黄白之物的性子。
加上武植在回城的路上,早就给他交了底。
大哥许诺保他做这阳谷县尉司的步兵都头。
有了能护佑百姓的权势,有了施展拳脚的前程,还要这些死物做什么!
武松毫无迟疑。
他当着万千百姓的面,化身散财童子,豪气干云地吼了一嗓子。
“全凭大哥做主!”
“若无赵班头这几位兄弟拼死相随,咱们也带不回这大虫的须尾!”
“这钱,便全数散给赵班头他们七人吧!”
这话一出,围观的数千百姓全张大了嘴巴。
赵猛、赵班头等七名随行的当场亚麻呆住,连呼吸都忘了。
一百贯!
分给七个人!
每个人能分到十几贯!
赵猛红着眼眶,双手抱拳高举过头顶。
“扑通!扑通!”
剩下六人齐刷刷跪倒在地,膝盖磕在碎石上砰砰作响。
七个男儿,扯破了喉咙。
“愿为武大人、知县老爷赴汤蹈火!”
“万死不辞!”
重赏之下,必有死士。
武植不费自己一分一毫,用知县发下的赏钱,硬生生砸出了这帮军中最死忠的心腹班底。
紧接着,武植趁热打铁,直接当众给自己酒楼打起广告,市侩嘴脸展露无遗:
“趁着今日大喜!从明日起三日内,金武酒楼全场消费七折!买得越多,各位乡亲赚得越多!”
围观百姓反应过来,爆发出掀翻屋顶的喝彩声。
他们纷纷赞叹武家兄弟不仅武艺通天,更是仗义疏财的真豪杰。
这份民间声望,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后来这散财的惊人消息传回了县尉司的校场。
那些之前因为怕死没敢报名跟去张秋镇打虎的厢兵们。
听到赵猛等人平分了一百贯。
那些厢兵一个个眼珠子都嫉妒红了。
悔得捶胸顿足,轮圆了胳膊连扇自己大嘴巴子。
这等能改变一家老小命运的泼天富贵,就因为自己当时怂了一下,硬生生错过了。
自那以后,武植在阳谷县尉司的命令,再无人敢有半个字的废话。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颁赏完毕。
张知县大手一挥,命衙役敲起铜锣打起皮鼓。
载着猛虎尸体的宽板牛车,在五十名带刀衙役的开道下,开始在阳谷县主街游街示众。
街头巷尾的传言彻底压不住了,而且越传越邪乎。
配合着武植最近两个月暴涨的身高,有的老头信誓旦旦地说武植是天将下凡;
有的泼皮说他一拳把景阳冈的山头都砸裂了,老虎是被吓死的。
传言隐隐带上了神明色彩。
武家兄弟在这阳谷县内,彻底成了不可逾越的传说。
游街结束,看热闹的人群各自散去。
武植扯下胸前的大红花,随手抛给跟在后头的赵猛。
他一把揽过娇妻潘金莲的细腰。
在一众百姓敬畏与艳羡的目光中,武植迈着六亲不认的沉稳步子。
领着武松朝金武酒楼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