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植提着往下滴血的砍刀,大步迈进后院空地。
甲和乙办事手段极其利索,粮仓里的半大孩子,南边矮房里搜出来的妇人,已经拢成一堆蹲在墙角。
正厅里逃出来的那一老一少两个女人,一瞅见武植走进来,二话没说,双膝一弯,重重磕在泥地上。
其余妇人看见这阵势,哪还不明白谁是活阎王谁是真救星。
先是往后缩了缩,随即呼啦啦跟着跪了一片,哭声全咬在牙关里,憋成一阵闷闷的呜咽。
院子里没有别的声响,这种压着嗓子不敢哭出声的动静,反而比放声嚎啕更瘆人。
武植把手里的刀往泥地里一插,抬手往下压了压。
哭声断了。
“今天的事,老子只图个念头通达,不想惹上官司,出了这道门,烂在肚子里。谁要是嘴巴不牢靠——”
后半句没说。
地上趴着的人谁都听得出来,不说出来的那半截,比说出来的更要命。
漏了他的底,他要倒霉;她们这些被从贼窝里捞出来的人,更是连个喊冤的地方都没有。
几个半大孩子吓得脑袋一个劲往下点。
那两个从厅里出来的女人更是把额头贴进土里,赌了一连串的咒。
武植拔起刀,偏头冲甲和乙抬了抬下巴。
“找辆宽敞的牛车,几个孩子送到清河城门口,挑个没人的时辰放下来。别让人瞧见你们。”
安排完孩子,他把目光转回那群妇人身上。
十来个女人,大的三十出头,小的二十不到,衣裳破破烂烂,缩成一堆,谁也不敢抬头。
“我给你们两条路。”
“第一条,想回家的,领几两碎银子当盘缠,自己上官道走人。”
“第二条,跟我去阳谷县。我庄子上缺干活的人手,管吃管住,按月给工钱,丑话说前头——活不轻省。”
底下安静了好一阵。
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先开了口:“回家……回去叫我怎么进门?”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攥着自己撕烂的衣襟,嘴唇抖了半天,挤出一句:“婆家那条巷子里的人,会把我活活用唾沫淹死。”
年纪最大的那个直接磕了个响头,额头蹭出一道血印子:
“大人要我们卖命就卖命,只求给口饭吃,给个能睡觉的地。”
后面的附和声零零散散地跟上来,有人跟着磕头,有人只是死死攥住身边人的胳膊。
没一个选拿钱走人。
不是她们不想回家。是这世道没给她们留家可回。
武植点头。“行。”
“互相搭把手,衣裳理一理,把脸脸擦干净,就在此处歇半炷香,然后跟我一起回去吧。”
丢下这句话,他招手带着甲和乙绕到一堵土墙后头。
刚站定,乙从怀里掏出一摞沾了血的账册,外加几个鼓囊囊的钱袋。
乙把东西往地上一摆,拿手指头比划着报数。
“老大,这里的银票两千两出头,济州那伙买主身上搜的现银三百多两,赌场桌子底下扫出来的碎银子零零碎碎加一块儿——总共三千两挂零。”
武植在心里盘了盘账——大宋一个厢兵一年军饷不过十几贯钱,这一把火烧出来的油水,够养他手底下那帮弟兄大半年。
他从那沓银票里抽出两张一百两的,一手一张,拍在甲和乙胸口。
“拿着。”
两人没废话,双手接过,塞进贴身的衣裳里,低头抱了个拳。
跟着这位爷办事,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是真的,肉管够也是真的。
武植从来不在赏钱上含糊。
上回剿匪,底下小卒一人十两,死的给三十两安家费——这规矩立下来以后,整个县尉司上上下下,有一个算一个,全死心塌地。
道理很简单。
靠嘴皮子画的饼,风一吹就散了。
白花花的银子砸下去,再加上一块儿杀过人、分过赃——这条绳子,才真正勒得死。
分完钱,该收拾尾巴了。
“去找些灯油。”
“正厅、后院、赌场,火烧旺一些。现场越乱越好,弄成一伙山贼黑吃黑的样子。”
痕迹抹干净,把水搅浑。
查案的人来了,看到的就是一出贼杀贼的烂戏,跟外人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完事之后,你俩不用跟我回阳谷。”
武植往东边的方向努了努嘴。
“去找丙和丁碰头,死盯西门庆。他的买卖接下来要出大岔子,人被逼急了最容易犯蠢。”
甲和乙领命退下,快步往孩子那头走了。
武植转回院子,牵出一辆拉大件货的双架牛车,招呼那群妇人爬上去。
两炷香之后。
深山里窜起冲天的火光。
烈焰映红了半边天,木头烧塌的声响隔着几道山梁都能听见。
武植赶着牛车,没走官道,专挑田间小径。
车轱辘碾过枯枝碎石,咯吱咯吱地往阳谷县方向挪。
车厢里,十来个妇人挤在干草堆上,身上披着东拼西凑的破衣服,靠在一块儿取暖。
车外夜风灌进来,里头却慢慢有了活气。
没人提刚才的事。
嘀嘀咕咕说的全是到了阳谷县怎么干活,庄子上种地还是喂猪,工钱多少够攒下来买件新衣裳。
死过一回的人,盼头这东西,比什么都金贵。
武植靠在车辕上,竹条有一搭没一搭地甩在牛背上。
老牛不紧不慢,走得四平八稳。
他闭上眼,意识往脑子深处沉了沉。
面板亮了。
【正义值:+15】
【累计正义值:16】
【银票奖励:5000两】
【功法奖励:待领取……】
武植在心里把这套规则翻了翻。
之前打虎捉的贼子,累得半死,系统给的正义值抠抠搜搜。
今天宰了一个县尉,端了一整条拐卖的链子,十五点直接到账。
区别在哪?
山贼是流窜作案的散兵游勇,抓了这拨还有下一拨。
县尉不一样。
这种人穿着官服,捏着律法,底下罩着一整条吃人的产业链。老百姓连告状的门都找不着——因为接状子的人,就是干坏事的人。
这种毒瘤拔一个,顶得上剿十窝山贼。
以后要刷分,就盯着这种披官皮的狼下刀子。
五千两银票入账,加上庄子里抄出来的三千多两,这趟出门,净赚八千两白银。
再算上阳谷县金武酒楼每天的流水和那些七零八碎的进项,总家底往上一堆——快奔着两万两去了。
宣和元年,两万两银子,够拉起一支像模像样的私军。
更别提怀里还揣着张大户那张按了手印、签了名字的供状。
这不光是一纸认罪书。
凭这张纸,张家在清河县的宅院、铺面、几百亩水田——全改姓武了。
等回了阳谷,挑个日子,带金莲那丫头亲自去清河接收。
小娘子管账管惯了,见了这么大一笔家业摆在眼前,多半要高兴得整宿睡不着觉。一高兴,那伺候起人来……
武植咧了咧嘴,把这个念头先搁下。
面板最底下那行字还亮着。
【功法奖励:待领取……】
凌波微步让他补上了身法的短板,太祖长拳给他种下了近战的根子。
这两样东西傍身,寻常武者面前已经可以横着走。
这回又是什么?
武植手指在车辕上敲了两下,把那行字点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