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甲乙丙丁四人已经换上了蒋门神提前弄来的兵丁服色。
这四人常年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身上本就带着行伍的煞气。
此时穿上盔甲往鸳鸯楼四角一站,手持长枪,活脱脱就是张家养的精锐私兵,全无半点破绽。
楼上无论出多大的乱子,外面的人休想靠近半步。
三层是张都监特意留作私用的雅阁,平常人不知道有这一层。
红烛高烧,脂粉香气在密闭的空间里越发浓郁。
张都监端坐在上位,两颊酡红,带着几分熏熏酒气。
张团练则在一旁作陪。
蒋门神硬着头皮贴在门边站定。
武植扛着两口沉重的大木箱,低垂着头缩在角落里,像一块毫无生气的木桩。
李娇儿与苏媚儿步子迈得极轻,隔着珠帘福了福身。
大管家办事老道,最知主子心意。
他见人已经安妥送到,偏头瞅了蒋门神一眼。
这等私密关头,外人在这多有不便。
况且有张团练和蒋门神这两位武力过人的好手在场,且早已习惯了,大管家自然不怕出岔子。
他当即拱手告退,顺手将门外当值的闲杂护院全数轰到了楼下守着。
两女那股独属于江南水乡的幽香直往张都监的鼻孔里钻。
这老东西贪婪地吸了吸鼻子,老眼放光,连连拍击着面前的桌案叫好。
张团练十分有眼力见地端起白玉酒盏,满脸堆笑地递到张都监面前。
“今日是哥哥五十大寿的吉日,辛苦蒋忠寻遍大江南北,得来这对江南双姝。”
“这等罕见的尤物,哥哥今夜一人好好享用,莫要辜负了良辰美景。”
张都监捏着酒杯,老脸上透出几分诧异。
“往日里遇到这等绝色,老弟可是急得拔心抓肝,非要与为兄一同快活。”
“今日怎的这般见外推辞?”
张团练伸手端起面前的醒酒汤抿了一口。
他眼珠转了一圈,手指点向角落里扮作苦力的武植。
“哥哥有所不知。这对双姝固然是好,只是小弟近来吃腻了鱼肉,想换些清爽的口味。”
张团练舌头舔了舔厚实的嘴唇,眼神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武植的身段。
“这位挑箱子的小哥虽说打扮破落,低着个头,但这骨架宽阔,身形高大俊朗。这气血阳刚之味,小弟隔着老远都能闻见。”
他搓着双手,毫不遮掩那扭曲的癖好:“不如哥哥便将这俊哥赏了小弟,今晚就由他到偏房来服侍我。”
此话一出,立在厅中的李娇儿和苏媚儿身形一僵。
两女眼眸中全是不解,脑海里冒出无数问号。
她们完全没料到,孟州堂堂的一州团练,手里握着兵马的武将,竟有这种断袖龙阳的恶心嗜好。
武植本人站在阴影中,心底翻起一阵说不出的荒谬,就像是一万头草泥马在头上奔过......
他两世为人,还从未被人当成泄欲的玩物惦记过。
惦记他的还是个满脸褶子的中年胖武官,这孟州官场的糜烂与扭曲,属实击穿了正常人的底线。
难不成自己这帅气已经突破了性别隔阂?
武植强忍着直接抽刀把这肥猪剁碎的冲动,手指在袖袍中缓缓握拢。
蒋门神听到此处,不由自主地夹了夹屁股,往事不可追思......
张团练还在打量着站着的武植,哪知自己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他急不可耐地冲着门边挥手催促。
“蒋忠,你还杵在那作甚!赶紧滚下楼去,莫要在此碍了本官和都监大人的兴致!”
蒋门神浑身发硬,脚步没往后退半寸。
他哪敢退。
自己身上那颗随时能要命的毒丹还捏在那位大爷手里,他只能将目光投向角落里的武植,等着这位活阎王定夺。
武植本想臭骂一遍这头蠢猪,这等情报竟然不提!
罢了,隐在暗处的下巴微不可察地往下点了一下。
蒋门神如蒙大赦,硬生生挤出谄媚的笑脸,腰身往下弯了弯上前赔话。
“大人莫急。这聋哑汉子箱子里装的,可是从番邦高价弄来的绝品助兴秘香。”
蒋门神极力稳住发颤的嗓门,“不如让这小哥上前,先为两位大人将香添上,也好助助兴致。”
“哦?还搞到这等好物件,懂事!”张团练大喜过望,满口应允。
武植心头冷哼。
这张团练能做到副将的位置,武艺定然不俗,若是直接发难,难保对方不会扯开嗓子呼救惊动外围。
既然这厮贪图男色,正好借此拉近距离。
他挑起箱子的麻绳,迈着迟缓的步子,顺理成章地朝着他们二人靠近。
张都监的心思早全扑在了两女身上,根本不在意一个走近的苦力。
急不可耐地招手,
“美人儿,走近些。”
“把面上那恼人的白纱摘了,让老夫好好瞧个真切。”
武植已经停在张团练身前不到三尺的位置。
张团练盯着武植那坚实的腰背,眼神越发淫邪。
他根本懒得去看什么助兴秘香,迫不及待地伸出咸猪手,直接朝着武植的臀部摸去。
就在那恶心的指尖即将触碰衣料的毫厘之间。
武植体内蛰伏的气血如怒潮般涌动。
他一把抄起面前数百斤重的桌案连带着上面的酒壶杯盏。
整张桌子被他单手掀飞出去。
劲风裹挟着碎瓷残酒,劈头盖脸砸向对面的张都监。
哗啦几声脆响。
滚烫的茶水泼了张都监满头满脸,老东西被这骤变惊得怪叫连连,连带椅子翻倒在地。
张都监与张团练面露骇色,完全没看清这低眉顺眼的苦力是如何暴起发难的。
张团练反应极快,到底是在军营里滚打过的武官,他顺势向后撤出一步,腰刀呛啷出鞘。
刀锋带着刺耳的破空锐响,直劈武植的面门。
这一刀狠辣果决,势要将这不识好歹的狗东西一劈两半。
武植脚底扎根,不闪不避。
太祖长拳的刚猛劲道在体内极速流转,迎着刀光,右拳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哨正面轰出。
肉拳撞上刀刃,一声尖锐的颤鸣炸开。
武植单凭肉身锤炼到极致的蛮力,硬生生将那柄百炼长刀从中震断成两截。
断刃旋转着飞出,直接扎进后方的木柱里,没入半寸。
张团练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刀柄淌了满手,还没等他弃刀后退。
武植借着出拳的力道拧转腰胯,右臂反手一记横拍抽在张团练的胸骨之上。
清脆的骨裂声在雅阁内炸响。
张团练仰头喷出一大口腥热的鲜血。
他那本该壮硕的胸膛,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一个骇人的坑洞。
整个人惨嚎着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塌陷的胸口,浑身痉挛不止,彻底丧失了反抗的能耐。
他那双尚存意识的眼珠里满是不可置信。
自己堂堂孟州团练,在军中与人切磋数十年未落下风,此刻竟被一个扛箱子的苦力一拳废了筋骨。
这世上怎会有人的拳头比百炼精钢还硬?
张都监好不容易从掀翻的桌子底下爬出来。睁眼便瞧见老伙计一个照面就被废去半条命。
这老色鬼吓得三魂去了七魄,顾不得擦去满脸的残羹冷炙,转头冲着门边吼道。
“蒋忠!你还死站着作甚!赶紧动手擒下这发狂的贼子!”
蒋门神立在门边,就像一截生了根的木头,半分要上前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张都监见指望不上,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转身便朝后方的木窗扑过去。
只要撞开窗子大声呼救,外头巡逻的甲丁必定蜂拥而至。
但他那两条养尊处优的腿,怎快得过武植的凌波微步。
武植身形一晃,已经抢先横在窗前,用身子封住这唯一的退路。
没有任何废话,武植右手探出,双指并拢如剑。
九阴真气透体而出,两道极寒内力破空打出。
一击点在张都监颈侧,反手一挥,另一道真气击中地上张团练的咽喉要穴。
两名手握重兵的地方大员,顿时只能从嗓子眼里发出沉闷浑浊的呜咽,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武植负手而立,偏头看着僵在门口的蒋门神。
“过来,把他摁紧了。”武植指了指地上痉挛的张团练。
蒋门神看着张团练塌陷的胸骨,腿肚子直打颤。
但他脑海里立时浮现出毒发时那种五脏六腑如遭千刀万剐的痛楚。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把心一横,咬牙合身扑了上去,将张团练死死压制在地板上,任凭对方如何挣扎也不松手。
武植抬起腿,靴底板毫不客气地踩在张都监的脸颊上。
大半个重力压下,将这堂堂兵马都监的头颅钉在硬木地板上无法动弹。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李娇儿和苏媚儿。
“退到屏风后边去。”
武植随口吩咐,“等会儿免得污血溅到你们衣服上。”
双姝听话地拎着裙角,快步躲进不远处的屏风后头暂避。
武植居高临下,俯视着脚底下的老脸,眼神透着寒凉。
语气平稳,却透着施压的意味。
“蒋忠,你既然是张团练养的一条好狗。”
“那就当着你主子的面,好好历数一番。他们二人在孟州是如何鱼肉百姓,如何搜刮民脂民膏,草菅人命的。
一件件背出来,少说一件,我便掰断你一根手指。”
蒋门神浑身哆嗦,望了一眼地上被踩住的张都监和胸骨塌陷的张团练,嘴唇哆嗦着,竹筒倒豆子般开了口。
从快活林暗室里埋了多少条无辜客商的性命,到张团练强占良田逼死了几户农家,再到张都监淫人妻女、纵容手下掳掠民女充入私窑……
一桩桩、一件件,每一条都带着孟州百姓的血泪。
张都监与张团练被封了哑穴,只能眼球暴突,死死盯着蒋门神。
他们二人心中早把这背主的恶犬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暗自发狠,盘算着只要能逃过今晚这劫,定要调集孟州全城的兵马,将屋子里的人挫骨扬灰。
那高高在上的阶级傲慢,哪怕被踩在脚底也没有半分收敛。
武植懒得去看脚下之人那愤恨的目光。
他从袖筒里抽出一把短刀,刀锋直接切入张都监脖颈的表皮,划出一道极细的血线。
武植弯下腰,指尖连点,解开张都监的哑穴。
刀刃紧贴着喉管,那冰凉的触感让老家伙脸上的怨毒顷刻间变成了最惜命的恐惧。
“张大人。”
武植提起短刀,“把那道通往地下藏金窖的暗门打开。我的耐心不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