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青已经借着对地形的熟悉,逃出了足有七八十步远。
他瘦小的身影在影影绰绰的枯林间时隐时现,速度极快。
他回头看了一眼,见没人追来,心头大喜,以为自己已经逃出生天。
他甚至放慢了脚步,怨毒地瞥向客栈方向,那恶毒目光在咒骂来日必报此仇。
他却没有看到,在客栈的门口,死神已经向他张开了弓。
武植面容冷峻如冰,双脚分开,稳稳扎住一个马步,竟是将那把寻常壮汉都难以拉开的强弓,悍然拉至满月!
弓弦被绷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狼牙箭的箭头,在灰暗的天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隔着数十丈的距离锁定了枯林中那个还在移动的渺小身影。
弓弦崩响!
声如裂帛!
狼牙重箭离弦而出,带着刺耳的尖啸,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线,撕裂了冬日的空气。
它以一种不可理喻的速度和精度,眨眼间穿过林间错综复杂的枯枝败叶,最后射穿了一桩枯树之后......
狂奔中的张青,身形陡然一僵。
他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从自己胸口穿出的那截染血的箭簇。
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向前踉跄了几步,最终无力地扑倒在地,溅起一地冰冷的雪泥。
他四肢剧烈地抽搐了两下,嘴里大口大口地涌出混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那双怨毒的眼睛直勾勾圆睁,直视着前方的枯林,满眼的不甘与恐惧。
最终,他的身体彻底瘫软下去,再无半点声息。
一箭毙命!
客栈门口,鲁智深在一旁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那张因杀戮而涨红的脸膛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凝重的神色。
他本以为武植只是个出手阔绰、有些拳脚功夫的富家公子,顶多有些门道。
却万万没想到,对方不仅武艺不凡,这等军中神射之术,竟然也练到了如此登峰造极的地步!
隔着近百步,在昏暗的林中,目标还在高速移动,周围满是遮挡的枝杈。
这种情况下,能一箭命中已是高手,而一箭穿心,精准毙命,这等手段,就算在他当年效力的精锐之中,也只有那寥寥无几、号称射雕手的顶尖神射才能办到!
这个武大官人,到底还藏着多少本事?
鲁智深心中翻江倒海,再看武植的眼神,已经全然不同。
武植放下强弓,神色平静得好比刚刚只是随手踩死了一只碍眼的虫子。
他将弓箭递给身后的暗卫,随口吩咐。
“去,把尸首拖回来。”
“是。”
很快就拖着张青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返回,将他丢在了瘫软在地的孙二娘面前。
武植寒凉的视线扫过她扭曲的脸,没有半分怜悯。
孙二娘趴在冰冷的泥地上,身体不住地颤抖。
一半是因为九阴真气的寒意侵体,另一半,则是因为那深入骨髓的恐惧。
她抬起头,看着张青那双翻白的眼睛,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神情淡漠的男人,心中的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土崩瓦解。
“钱财都藏在后厨的地窖里!求求你,给我个痛快!”
武植没理会她的乞求,只是朝暗卫丙使了个眼色。
暗卫丙会意,提着刀走进了那间血腥与油污混杂的后厨。
没过多久,他便走了出来,回报道:“东家,灶台下面有暗门。”
武植点点头,目光转向鲁智深。
“大师,一同去看看?”
鲁智深此时已经平复了些许杀意,但胸中的怒火依旧在燃烧。
他重重地点头,将那根沾满血污的禅杖往地上一顿,跟着武植走进了后厨。
李娇儿和苏媚儿犹豫一下,也强忍着不适,跟在后面。
后厨里,一具巨大的石制灶台下,一块厚重的石板被掀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怪异的霉味和铜钱特有的气味。
暗卫丁点亮一支火把,率先顺着简陋的木梯下到了地窖。
武植随后跟上。
地窖不大,约莫三四丈见方。
火光照亮了里面的景象,饶是武植见惯了各种场面,也不由得皱起眉头。
地窖的角落里,堆着十几口大小不一的箱子。
有的箱子已经打开,里面装满了成串的铜钱和散碎的银两。
另外几口上了锁的箱子,被暗卫用刀鞘暴力撬开,里面竟是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银锭。
除了金银,地窖里还堆满了各色赃物。
有绫罗绸缎,有皮货药材,还有一些看起来颇为贵重的玉佩、簪子、手镯等首饰。
墙上甚至还挂着几副官差的腰牌和文书。
这些,都是这家黑店十几年来的劫掠之物,每一件背后,都代表着一条或数条无辜的生命。
鲁智深看着这满窖的赃物,气得双拳紧握,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天杀的贼人!不知害了多少过路客商的性命,才积攒下这许多不义之财!”
武植没有说话,他静静看着这一切。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窖最里侧的一个角落。那里用茅草盖着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一脚踢开茅草。
下面露出的,是一堆叠放的人皮。
那些人皮被用某种手法硝制过,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蜡黄色,上面还隐约能看到人形的轮廓。
“呕……”李娇儿和苏媚儿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转身扶着墙壁干呕起来。
鲁智深的眼睛红了。
“畜生!真是畜生!连皮都不放过!”
他怒吼出声,一脚将旁边的一口箱子踹得粉碎。
武植站起身,他心中的杀意,在这一刻攀升到了顶点。
“还没完。”
武植的声音沉郁发寒,“这店里,应该还有一口井。”
暗卫们立刻会意,在地窖和后厨里仔细搜寻。
很快,暗卫甲便在一堆杂物后面,发现了一处被厚重木板盖住的井口。
几人合力将木板挪开。
难以形容的恶臭冲天而起,熏得众人连连后退。
鲁智深强忍着恶心,探头朝井下望去。
只见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里,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全是数不清的白骨!
“阿弥陀佛……”
鲁智深这位杀人不眨眼的悍将,在看到这一幕时,也忍不住闭上眼睛,念了一声佛号。
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无尽的悲悯与滔天的怒火。
武植没有再看,他转身走出了后厨。
大堂里,那些没死透的恶徒还在地上呻吟。
孙二娘则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武植走到她面前,一脚踩在她的脸上,将她的头颅牢牢压在满是污血的地面上。
“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孙二娘嘴里发出干涩浑浊的声响,混合着泥土和血水,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武植移开脚,对身旁的暗卫下令。
“全部处理掉,一个不留。”
“是!”
暗卫们抽出横刀,没有半点犹豫。
几声短促的惨叫过后,整个客栈大堂彻底归于沉寂。
最后,只剩下了孙二娘。
武植看向鲁智深:“大师,这个女人,交给你了。”
鲁智深提着禅杖走了过来。他看着地上这个女人,又想起那井中堆积如山的白骨,胸中的怒火再次化为实质的杀意。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高高举起了手中的水磨镔铁禅杖。
沉闷的血骨碎裂声过后,地上再无孙二娘,只剩下一滩模糊的血肉。
“放把火,烧个干净。”
武植下达了命令。
暗卫们将店里的桌椅板凳堆在一起,又从马车上取来备用的火油,浇遍了客栈的每一个角落。
火把被扔了进去。
大火冲天而起,吞噬了这座充满了罪恶与冤魂的黑店。
熊熊烈火在阴沉的天空下燃烧,发出劈啪的声响,算是为那些沉冤得雪的亡魂指路。
一行人站在客栈外,静看着大火将一切罪恶焚烧殆尽。寒风卷着火星和黑灰,吹向远方。
许久,鲁智深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他转过身,用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目光注视着武植。
“武大官人,你接下来,打算去往何处?”
武植刚要开口。
官道北侧,传来极其沉闷的震动声。
地面的碎冰渣子都在跟着跳。
暗卫甲乙丙丁瞬间拔出横刀,呈半圆阵型将武植护在中间。
李娇儿和苏媚儿赶紧钻进马车车厢,大气都不敢出。
鲁智深横握住禅杖,盯住官道方向。
这震动声整齐划一,全是挂了铁掌的战马踩地的动静。数量不下三十骑。
武植皱起眉头。这声音来得太快,阵仗太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