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天天书吧!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高俅这句“不限手段,无规则死战”一出口,校场上数千人营造出的嘈杂声浪,被这短短九个字瞬间抽空。

这话太狠,不留半分余地。

前面那死囚提着六十斤开山斧,已经是将不要脸的行径摆在了台面上。

现在,更是连最后一层遮羞布都懒得要了,直接要上一场血腥的阵战。

这哪里还是为国选才的武举殿试?

这分明是高太尉嫌弃开封府大牢的流程太慢,干脆把杀人台搬进了戒备森严的皇城里。

他还要让当今天子亲自坐在最高处,睁眼看着这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武植站在场中,手掌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抬头看向主考席那道阴沉的身影。

他心里门儿清,看得比谁都透彻。

高俅从头到尾就不是想考他,也不是想验他的成色。

这老狗是想借着武举殿试这个名正言顺的规矩,把他活活摁死在这沙场上。

可问题是,高俅越是这么把他往死路上逼,武植越是不能退缩半分。

今日他要是退了半步,低头认怂,那前面在汴梁城打出来的赫赫威名,金武街门口那块御赐的金字牌匾,乃至皇帝赵佶对他生出的那点赏识,全都要大打折扣。

更要命的是,赵佶本人就在上面坐着,用一种审视货物的眼神看着这一切。

这位大宋天子爱玩,爱看各种新鲜刺激的场面,可他骨子里也极度挑剔,心思难测。

你在他面前表现得够狠,够狂,够有利用价值,他会觉得你是一把趁手的刀,愿意给你机会。

可你要是露了怯,让他觉得你不过是块中看不中用的废铁,他转头就能毫不犹豫地把你扔进无人问津的垃圾堆里。

武植的视线从高俅那张老脸上扫过。

老狗,处心积虑想弄死我?

行。

今天我就借你调来的精兵,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龙椅上那位爷好好表演一回,什么才叫真正的能打。

高台上,赵佶没有急着开口表态。

他安然坐在龙椅上,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却并未停留在武植身上,而是转向了身侧的高俅。

高俅立刻会意,离席上前,对着龙椅的方向拱手行礼,话说得沉稳无比,听不出半点私心。

“官家,武植刚才一刀便制住死囚,确有几分过人的勇力。”

“可沙场之上,瞬息万变,从来没有江湖好汉那一对一的公平讲究。”

高俅的声音在寂静的校场上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金人南下,动辄铁骑成群,结成刀盾坚阵,更有强弓硬弩在后方压阵。一个人再能打,本事再高,若破不了阵,终究也只是匹夫之勇,上不得台面的江湖把式。”

高俅故意停顿了一下,转身看向场中孑然而立的武植,眼神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审视。

“臣大胆提议,这最后一场,便以我殿前司的五十名精锐结成战阵,围攻考生一人。”

“若他能凭一己之力从阵中脱身,方能称得上是今科武举的头名状元,臣也心服口服。”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挑不出半点毛病。

四周看台上却当即炸开了锅,议论声如同被点燃的爆竹。

“殿前司的精…精锐?还要五十个?”

“这还打个屁啊?别比了,直接去隔壁街抬口上好的棺材来得了!”

“高太尉这是把话说得漂亮,刀子全藏在后头没露出来啊。”

“武植再厉害,也就一双手两只脚。五十把雪亮的刀子围上去,水泼不进,谁他娘的扛得住?”

候考区的那些武举考生们,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先前他们虽然知道自己技不如人,但心里好歹还存着一丝侥幸,觉得自己也是来争状元的。

现在一看,这状元谁爱争谁他娘的去争。

这玩意儿是真的要命啊!

一个身材壮实的考生,已经控制不住地往后挪了半步,压低声音冲身边的同伴小声嘀咕:“兄弟,我看咱俩还是回去合伙开个镖局吧。武举这碗饭,牙口不好是真他娘的吃不了。”

旁边那人早已吓得没了血色,使劲咽了口唾沫。

“我娘早就劝我踏踏实实娶个媳妇回家种地,我当时还嫌她妇道人家见识短。现在回头看,我娘才是真正的高人啊。”

高衙内挤在前排的栏杆边上,急得抓耳挠腮。

他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最怕高俅这个便宜爹。

可这会儿他脑子里装的全是金武街那日进斗金的产业。

奶茶铺子、大剧院、相扑馆、蹴鞠场。

那些白花花的银子每日如同流水一般往家里的私库淌,他现在连睡觉都能笑出声来。

武植要是真被砍死在这里,他那点见不得光的暗股当场就得变成一堆废纸。

高衙内双手死死抓着栏杆,再也忍不住,扯着嗓门破口大骂了一句。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五十个打一个,亏他说得出口!”

王世冲就坐在他旁边,一张脸早就吓白了。

他赶紧伸手死死拽住高衙内的袖子,恨不得把他的嘴捂上。

“我的大少爷,您少说两句吧!那可是你亲爹!”

高衙内用力甩了甩袖子,却没能甩开。

“我爹也不能断我财路啊!”

王世冲听得头皮一阵发紧。

这话要是被哪个多嘴的下人传到高太尉耳朵里,高衙内回府之后少不了一顿能打断腿的家法。

不过主要是王世冲自己也慌得不行。

他体内那股阴寒刺骨的毒药还在,命门死死攥在武植的手里。

武植要是死了,这天底下还有谁能给他压制?

想到这里,王世冲也只能盯着场中武植的身影,在心里一个劲地念叨。

武大官人,你可千万得撑住啊。

你要是走了,我也得跟着下去遭殃!

高处最顶层的阴影里,赵福金独自站在后方。

她本来只是纯粹来看热闹,顺便看看那个油嘴滑舌的无赖怎么在殿试上逞能出丑。

可看着高俅一关接着一关,招招都往死里逼,她也憋了一肚子的火气。

“五十个人打一个?”

赵福金咬着银牙,纤细的手指紧紧攥住华贵的袖边。

“高俅这老东西,心也太黑了!”

身旁的小内侍吓得不敢接话,只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自己当场变成一根柱子。

赵福金的目光转向赵佶所在的位置,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回宫之后怎么添油加醋地告上一状。

这事不能就这么轻轻放过。

哪怕武植今日侥幸赢了,也得让父皇在高俅的功劳簿上重重记上一笔黑账。

童贯坐在主考席的另一侧,优哉游哉地端着茶盏看戏。

他没有急着说话。

高俅明显是动了真火,赵佶又摆明了想看武植的极限在哪里。

这个时候他要是跳出去开口阻拦,两头都不讨好,实在不划算。

可他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高俅把事情办得太顺心。

童贯慢悠悠地放下茶盏,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看向高俅。

“高太尉,这殿前司五十名精锐围攻一个武举考生,先例可不好开啊。”

“这事要是传到外头,天下的百姓会说咱们朝廷选拔人才不讲章法,只凭个人喜好。”

高俅转过身,深邃的目光落在童贯的身上。

“童枢密说得有理。”

他话说得客气,语气里却没有半点要让步的意思。

“那不如就让武植当场认输好了。”

“只要他肯低头认输,本太尉自然不会强人所难。毕竟武举殿试,也不是非要拿考生的性命来搏个彩头。”

这话一出口,童贯便重新端起茶盏,不再接茬。

高俅已经把所有的路都给堵死了。

认输?

以武植那种人的狂傲性子,要是当众认输,龙椅上那位官家当场就会把他看轻八分。

不认输?

五十名殿前司的精锐马上就要上场,刀剑无眼,后果难料。

童贯心里暗自冷笑。

高俅这老匹夫,多少年年过去了,这套杀人不见血的手段倒是还没退步。

不过他也的确想亲眼看看,武植这把被官家看中的刀,到底能割开多深的口子。

一直沉默的赵佶,终于开了金口。

“武植。”

简单的两个字,让场中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武植抬头,对着高台抱拳。

“草民在。”

赵佶注视着他。

“高太尉所言,你可听清楚了?”

“回官家,草民听清楚了。”

“你可愿应战?”

这一问落下,校场上几千双眼睛,齐刷刷地全部落在了武植的身上。

不少人已经暗暗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只要他说一个“不愿”,高俅就能名正言顺地把他踢出殿试,前功尽弃。

可他若是点头,接下来就真的要拿自己的性命去拼那一线生机。

武植抬手扯了扯手腕上的护腕,脸上浮现出几分玩味的笑意。

“官家,草民只有一个问题。”

赵佶也来了兴致。

“说。”

武植的目光转向高俅。

“敢问太尉大人,这五十人上场,算是比试,还是算生死战?”

高俅的眼皮控制不住地跳了一下。

他完全没料到武植会如此直接,主动把这层血淋淋的窗户纸当众挑开。

“武举场上,刀枪无眼,难免伤人。”

武植直接出声打断了他。

“太尉大人,咱们就别绕那些弯弯绕绕的话头了。”

“说得再白一点。”

“我若是不小心出手重了,打伤打残,乃至有人不凑巧丢了性命,这算不算我的罪过?”

满场又是一阵剧烈的骚动。

不少禁军听得后背直冒冷汗。

这口气也太横了吧!

五十个披甲精锐围着你一个,你不想着怎么活命,还先问会不会把对面给打死了?

这人到底是什么脑子?

高俅死死盯着武植,心里的火气一股脑地往上顶。

他原本是想借着这五十人光明正大地杀了武植。

可武植这么反过来一问,倒成了他在警告高俅,别玩不起。

高俅冷笑一声。

“武大官人好大的口气。”

武植摊开双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不是我口气大,是怕太尉大人您事后赖账。”

“你们京城的大官办事讲究多,弯弯绕绕的。我一个从北边来的粗人,没什么见识,就怕到时候吃了亏。”

看台上有人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很快又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赵佶倒是真的笑了。

他抬手随意一挥。

“既然要考,那便把规矩写得明明白白。”

“来人,取生死状。”

一个小黄门立刻捧着笔墨纸砚上前。

高俅亲自走下主考席,在托盘上的宣纸上,用狼毫笔写下条款。

殿试阵战,双方自愿。

刀剑无眼,死伤自负。

战后公私两方,皆不得追究。

写完,高俅将笔重重地放到一旁,冷眼看向武植。

“武大官人,请吧。”

武植大步走上前,拿起笔签下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迹落在纸上,锋利得像是要透出纸背。

签完之后,他把笔放回托盘。

“太尉大人,劳烦也让那五十位好汉签个名。”

高俅眉头一皱,不耐烦地说道:“他们是殿前司的军士,奉本官之令上场考校,签什么名?”

武植摇了摇头。

“那不成。”

“我一个人签了,他们五十个人不签。等会儿我把人打坏了,你说他们当初没同意,那我岂不是白白搭进去?”

他转头看向龙椅上的赵佶,抱拳道:“官家,草民胆子小,进京也没多久,京城的规矩又多,草民是真吃过亏。”

赵佶听懂了。

这小子哪里是胆子小。

这分明是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高俅的后路给彻底堵死。

他瞥了高俅一眼。

“让他们签。”

高俅心里再不情愿,也只能点头。

“照办。”

很快,五十名殿前司的精锐,从西侧的门洞里列队进入校场。

这些人步伐整齐划一,甲片相撞发出沉闷的金属声,手里刀盾齐备,杀气腾腾。

为首的是一个身高八尺的魁梧军将,他走到生死状前,看也不看上面的条款,直接咬破指头,重重地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其余的军士也依次上前,没有丝毫犹豫。

武植就站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心里却飞速地把这些人的站位、身高、所持兵器的习惯,都记了个七七八八。

殿前司的精锐,确实有几分真东西。

这绝不是街头那些市井泼皮能比的。

可对武植来说,问题从来不在于这五十个人到底多不多。

真正的问题在于,他要怎么赢得足够漂亮。

光是冲出去,打倒几个人,那不够。

龙椅上那位官家想看的,从来不是简单的逃命,而是蛮不讲理的破阵。

是要一个人,把五十个精锐打到服,打到怕。

武植抬起手,开始解下自己身上的那套玄铁重甲。

旁边有军汉本想上前帮忙,他却摆了摆手。

“不用。”

沉重的护肩、厚实的胸甲、坚硬的腿甲,被他一件件卸下。

八十斤重的玄铁甲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场边那几个武举考生看得眼皮直跳。

“他…他不穿甲?”

“这人是疯了吧?”

“对面可是五十把明晃晃的刀啊。”

“穿了甲都够呛,他还把甲给脱了?”

高俅坐回主考席上,紧绷的脸色总算好看了一些。

不披甲?

这是在自寻死路。

殿前司那五十人,都是他亲自挑过的好手。

再能打的人,身上没了甲胄的防护,也扛不住五十把刀的乱砍。

童贯看着武植从容卸甲,眉梢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

这小子不是鲁莽。

穿上重甲,势必会影响身法的灵活性。

他这是要靠无与伦比的速度,来打乱对方的阵脚。

可五十人的战阵,又岂是单单靠一个快字就能破的?

赵佶的身子微微前倾,眼中的兴致变得更浓了。

“他倒是有几分胆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