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医生,快来,他要死了!”
有个战士一声惊惧的喊叫,嗓音是从未有过的颤抖。
只见地下躺着一个战士不再翻滚,双目赤红,气若游丝,瞳孔在慢慢扩散。
空气瞬间凝固了似的,气氛变得凝重紧张。
众人屏住呼吸,目光紧紧的盯着生命力慢慢消失的战友,心跳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杨小西指尖夹着银针,手臂飞快的往前送。
众人看见眼前掠过一道细碎的白光,生命垂危的小伙,脑门、人中、扎着三根正在蜂鸣的银针。
“古人养虫子的技术还真好,这山里不知道有多少这玩意,得找到容器才能阻断它们繁殖。”
杨小西蹲在瞳孔扩散的战士面前,手上的动作速度也很快,手指头都是捻针的红痕。
“哈啾!
躺着仿佛没有声息的战未来战士猛然坐起,打了一个很响亮的喷嚏,一条褐色虫子从他鼻孔喷出。
“把我给你们的避蛊香囊里的药材拿出来,所有人都吃下去,魔珠蛊被捅了窝了。”
杨小西脸色一变,她看了看天色,还早着,今天刚好是月圆之夜。
听到魔珠谷被捅了窝,大伙都慌了起来,纷纷掏出香囊。
“呕!”
有一个战士忍不住呕了下,香囊闻着香,可里头的药好难吃,味道怪得离谱。
可谓是苦辣酸甜都有,好容易吃下去,胃部绞动着一股股的气体向上翻涌。
“我要知道你们会提前动手,就做成药丸更美味些。”
杨小西有些幸灾乐祸,至于躺着的十几个战士是同个班的,怕香囊丢了,把它放起来,才会中蛊的。
“你们也算是有难同当了。”
杨小西手速很快,他们嚎叫声停了,不再抱头打滚,也不再痛苦呻吟。
山里顿时安静下来,只有几声断断续续的呕吐声,有几个忍不住吐了,扶着腰,脸色铁青。
“哈哈……要吐就吐吧,我下山做点肉香药丸。”
杨小西笑了,不是女孩温婉羞涩的笑,是从胸腔深处冲上来的、不管不顾的笑浪。
清亮亮地撞碎在空气里带着的死亡、悲伤气氛,牙齿白得晃眼,那颗小小的虎牙抵着下唇。
她笑完了,眼里的光还晃悠着,像石子扔进水里后久久不肯散开的涟漪。
那笑容如冬日的一缕暖阳,瞬间驱散了大家心头的阴霾。
太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明晃晃、热辣辣地铺满一地的光。
看着小女娃笑前俯后仰的,大伙瞬间明白了,上当了!这女娃捉弄他们呢。
“好啦!我下山了,晚上我再上来。”
杨小西擦了擦眼里晶莹的泪花,人还真奇怪,哭也流泪,笑也流泪。
“谢谢杨知青,晚上我们要准备什么吗?”
卫浩然眼睑青黑,比来时那天清瘦了不少,下巴泛着青色的胡茬,看起来有些憔悴。
长得挺端正的,就是额头有一道眉角的伤口。
那道伤口已经凝成暗红色,斜斜地劈开眉骨。
像一道过于激烈的笔画,将英挺的轮廓生生撕裂。
“没啥好准备的,就准备搬金子吧。”
杨小西抬着下也得意洋洋的,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往上翘,露出那种“我很厉害”的小表情。
她走路也不安分,明明可以好好走,偏偏足尖用力一跃而起,手臂抓住树枝,再荡到另一棵树。
“营长,这是只猴不?”
龚正新脑子还有点迷糊,他不是开玩笑,是真的以为是动物。
人怎么可以身子这么灵活敏捷呢。
“哈哈……”
起初只是几声憋不住的气音,后面像一粒火星溅入干草堆,所有人都忍禁不住,整个山谷仿佛被点燃了。
“确实有点像猴。”
大家都没事了,卫浩然的心情也好转,点点头认真的肯定。
杨知青身材瘦小,头发短还凌乱,那手臂又细又长,在树林里飘来荡去的,和峨眉山的大青猴还真的很像。
有人笑得捂住肚子蹲下去,肩膀剧烈耸动,像风中快要散架的稻草人。
有人仰着头,对着密不透风的树冠张大嘴,仿佛要把这辈子所有的快乐都吼给树听。
脖颈的青筋都蹦出来了,还有人互相搀扶着,胳膊搭着肩膀,笑成一团如摇晃的、软塌塌的麦穗。
夜幕降临,山顶的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翻飞。
猫头鹰的鸣叫短促锋利,像黑暗被剪开一个小口。
某种小兽踏碎枯枝的脆响,在寂静里炸开。
杨小西踏着细碎的月光,左手上拿着一个苹果,右手提着一个装满零食的布袋。
嘴里塞满绿豆糕,后面跟着一个身材挺拔扶腰喘粗气的年轻小伙。
“小西,慢点,妹等会哥哈……慢点!”
杨淮南胸腔像一口破了洞的老风箱。
“呼哧…哈…呼哧…”带着哨音的呼吸声仿佛在粗糙的砂纸上狠狠刮过。
腿好像不是自己的,每一次抬腿都是对他毅力最大的挑战,又酸又胀,好似有千斤重。
妹妹走路太快了,他幸好机智的拽住了她的衣服,不然就泥鳅一样溜走了。
“哥,你这身体素质也太差了,大伯没让你跑步吗,我十岁的时候就能抓住老虎尾巴了。”
出门前杨淮南做一个好哥哥,苹果和布袋都是他拿的。
走没多久就受不了,全都转到小西手里了。
卫浩然打量着他,平日里挺精致的小伙,这会挺狼狈的。
细心打理过的头发一缕一缕粘在额头上。
脸蛋红得像关老爷,米白色毛衣、藏青色的西装裤上粘着草叶子和不知名的植物果实。
杨淮南从小就爱美,可谓是精致到大。
记得那时他才四、五岁左右,别的男孩在泥地里打滚,他穿着白色衬衫领子端正服帖地立着。
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苟,还喜欢背着手,像个教导主任一样。
十几岁最好动最蓬勃的年纪,他的校服永远用熨斗烫得平平整整,没有一丝褶皱。
大院里球赛后大家都像从水里捞出来,唯独他,用自带的格子小方巾擦汗,没有一丝狼狈。
“浩然哥。”
杨淮南一声招呼打断了他的思绪,卫浩然憋着笑,抿着嘴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他怕一开口就会笑出声,但颤抖的肩已经暴露了他。
杨淮南哀怨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浩然哥都二十八了,近三十的人还这么不稳重。
小时候就经常提弄自己,现在还不成熟。
“你们认识啊?”
杨小西努力咽下口中的绿豆饼,扭头左右看了看他们不自然的表情,卫浩然和自家堂哥很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