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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二十年前火光冲天的夜

毫无预兆,突如其来的疼痛。

李舒月呼吸急促,像无数只隐形的手,在紧紧的拽着的肚子来回搅动。

那疼痛从后腰开始弥漫,到每个骨头缝里,额角渗出细密的汗。

眼睛瞪得极大,眉毛拧成痛苦的结,因为太过痛苦,脖子上的青筋宛如枯死的藤蔓。

喉咙里滚出的声音也变了调:“啊!啊!王……安……泽,愣着干什么?快去医院啊!”

杨小西也惊住了,妇产这一块是她的弱项,很少涉及,这撕心裂肺的嘶吼,她的脑袋瓜嗡嗡直响。

“小西,你不是三岁就学医术吗?现在怎么办?”

王安泽喉头发紧,双腿像灌了铅,左脚刚绊上右脚,整个人便踉跄着差点摔倒。

“我来试试!你去准备去医院的东西。”

杨小西脑子飞快的扒拉着学到的一些产科的微末技巧。

李舒月的每一次惨叫都让她心惊胆战,撕心裂肺的嘶吼像刀子扎进耳膜,脑袋里“嗡”地炸开。

她的手放在李舒月痉挛的后腰,手指按在腰后左右穴位,缓缓揉开那团痉挛的硬结。

随着她的按压,紧绷的后背一寸寸松软,像被抽走了筋骨,潮水般的疼痛从腰眼退去,只剩一片温热的空白。

那撕心裂肺的痛,竟已如烟消云散,像一场梦似的。

她抬手抹去额头的汗,湿发黏在皮肤上,恍若刚从一场血雨腥风的噩梦中惊醒。

“小西,你真会医术呀!”感觉整个人又活过来的李舒月,不敢置信地盯着那双细瘦如枯枝的手。

这双小手竟然让她要人命阵痛消失。

“小意思,你现在离生娃一个半小时左右,是要去医院待产,还是在家睡一觉?再去医院?”

杨小西眼皮的酸胀感像潮水般涌来,从眼尾蔓延到太阳穴,稍微不留意下一秒眼皮就要合上。

“去医院!”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出发的王安泽,火急火燎的冲出屋外。

车子是这七十年代很拉风的自行车,王安泽敲开邻居同事的门,借来车子。

他载着妻子一屁股坐上车座,双脚猛踩脚踏板,轮子转得飞快,活像踩着风火轮,在青石板路上“嗖”地窜出老远。

到了医院,王安泽车未停稳就扯着嗓子喊起来。

“医生,医生!我妻子要生啦!”他急促的声音划破了黑夜的宁静。

不知道在哪个巷子深处,传来了一声狗浑厚的叫声,那声音里有纯粹的警告,有一种被侵犯领地的愤怒。

接着又有好几只汪汪的犬吠声零零落落,此起彼伏。

“死狗,叫什么叫,吵死了!”

“再乱叫,打死你!……”

黑暗处亮起了稀稀落落的几盏昏黄的灯,几声被梦中惊醒的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领吠的那只狗似乎怕了还死了,它的叫声平息下来,变成几声不甘的、从鼻子里发出的“哼哼”,最后黑夜又彻底陷入沉静。

空荡荡的走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白色大褂衣襟随风飞舞。

“产妇在哪?宫缩多久了?”值班医生是简凤英,护士是小曾。

简凤英胸口戴着听诊器,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她二十分前肚子痛,不知道宫口开几指,已经到了预产期。”

寒冷的夜,大家都冻得缩着脖子,而王安泽满脸通红,大汗淋漓,好像跑了几百公里似的,还带着微微的颤抖。

李舒月在小西的按摩下缓解了疼痛,但这一会肚子又翻江倒海的疼起来,王安泽和小曾把人躺到床上。

“宫口开三指,估计会在一小时后分娩。”简凤英仔细的检查,沉着冷静,没有因为孕妇的惨叫而乱了阵脚。

“小西,快去帮舒月按按。”王安泽觉得自己的心揪成一团,眼睛布满血丝。

站在产房门口恨不得替妻子受这个苦,舒月从小就怕疼,芦苇划伤手指都能哭上半天。

自家外甥女一身医术却待在产房外头发呆,像被施展了定身术似的,一动也不动。

“别慌,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嘘!”杨小西突然竖起食指,指尖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她缓缓闭上眼睛,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密的阴影,像展翅欲飞的蝶翼。

她抬头看着王安泽,眼睛在昏暗的走廊里亮得惊人:有人在靠近。

说着便闭上眼睛,耳廓像雷达般微微转动。

王安泽屏住呼吸,瞳孔剧烈收缩到极致,他满脸惊愕的看向黑暗,眼神中有恨意还有一丝恐慌。

黑夜中的卫生院笼罩着奇异的宁静,阴森感如潮水般涌来。墙壁剥落,窗外的枯枝划破夜幕,像舞动的魅影。

“啊!”产房内传来李舒月的惨叫声一浪高过一浪,起初是细碎的呻吟,后面声音逐渐变得高亢。

“小西,你先进产房去陪舒月,我在外面守着。”王安泽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家伙,他的身子颤抖着,灵魂深处涌出一股绝望,以为他们消失了,没想到他们又出现了。

他想起了二十年前那个夜晚,火光冲天,惨叫声不绝于耳,家人一个个躺在血泊中。

那些黑衣人人身手不凡,如鬼魅般穿梭于黑夜中,刀光剑影间,连婴儿的啼哭都被生生扼断。

他蜷缩在房梁上,拼命咬着牙,防止自己发出声音。

为首的黑衣人挥剑刺穿了父亲的喉管,鲜血喷溅在墙上,像一幅画着梅花的残卷,花瓣边缘泛着暗红。

父亲倒下时,眼珠仍死死盯着房梁,嘴唇翕动,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却知道他在说“躲着别出来。”这句话。

母亲试图反抗,却被一脚踹翻,头颅撞在他经常坐着写字的石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伤得太重,脑袋无力垂下,发丝散乱,遮住了眼中的绝望。

王安泽目光如刀,一寸寸刻过那些黑衣人的脸,仿佛要将每一道气息、每一丝表情都刻进骨髓,他发誓要让这些人的血来祭奠父母亲人。

“没有找到女孩,都是男孩。”他们的脸上都蒙着黑布,只露出紧绷的轮廓。

其中一人眉骨上横着道狰狞的疤痕,随着说话的动作在布下若隐若现。

那声音像砂纸磨过铁皮,带着京腔特有的儿化音,在空荡的夜色格外清晰。

他们翻箱倒柜,翻得尘土飞扬,柜门被粗暴地甩开,衣物和杂物散落一地。

黑暗中,每一次翻完柜子子,都没找到要找的东西,他们呼吸声越来越重,脾气越来越焦躁。

火光舔舐着墙壁,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成扭曲的鬼魅,他们踩着尚未凝固的血液行进,靴底黏连的猩红液体在石板路上拖出蜿蜒痕。

黑衣人离开后。

王安泽从房梁下来,凝视着黑衣人脚印踩出来的深红的印记,每一道深红如地狱里怒放的曼珠沙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