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嫂子,先不急,我们先回去和村长谈谈。”
杨小西连忙拦住她,这荒屋应该算村里财产。
以防万一,得先和村长签个合同什么的。
宋铁柱蹙着眉头让她再考虑考虑。
八年前村里猎户住进去,一家子第二天没了气息。
五年前村里罗大山一家不信邪搬进去,一个晚上全家八口人全都死了。
从此,王家屋成了忌讳。
晚上根本没人敢往那里去,听说有人还看到鬼影,听到奇怪的声音。
“我不怕鬼,一年多少租金,你和村里定个价,房子的修缮我来出钱,为了杜绝一些不长眼的来恶心我,我希望和村里签个正经合同。”
宋村长见她真要这房子,也就不再劝说。
宋村长拿着协议盖了公章签了字。
杨小西签好名字,按了指印,一式两份,一年48元,价格公道。
“穿这么好的皮鞋,还戴手表,你应该是资本家小姐吧,”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听说杨小西要租下一个大院子,章兰花嫉妒得眼都红了。
和她一起的知青,听说有人要租下凶宅,眼里都露出忌惮。
一个男知青忍不住提醒:“那个屋子出过命案,你还是多考量些。”
“对对对,你刚来不知道,那鬼屋真的不能住人。”
女知青赵招娣是这批人里下乡最久的,五年前那一幕至今让人不寒而栗。
章兰花一听说是凶宅,眼神里带着一丝怨毒。
口气掩饰不住的幸灾乐祸:“她已经签了合同了,容不得她反悔,租金也要交清。”
“你还真是记吃不记打!”
杨小西白了她一眼,懒得理她。
从挎包里掏出五十元递给村长,村长和会计从兜里掏了半天。
俩人凑了有零有整带着汗味和烟味的二元钱。
也不知道在他们身上放了多久了。
杨小西一言难尽的把钱放进包里。
“说她是资本家小姐你们还不信,你看她轻轻松松就拿出50块钱,就她矫情,非要自己住一个房子,这不是资本家做派吗?”
章兰花好像抓住了杨小西把柄一样。
“是你说她带着弟弟不能住知青所,不能占用资源。”
林秋香缩着身子声音像蚊子一样细小,但在场的人都听得到。
鄙夷的目光落在章兰花身上,知青所里来自不同的地方,就该团结互助。
一个男知青不满了,“照你的意思,能拿出50块钱的都是资本家?”
他这一问在场的人可不同意了!
知青和村民都议论起来,这年代穷归穷,可能拿出50块钱的也是大有人在。
“这个女人心肠不好,造谣生事,爱扣帽子,有50块钱就是资本家,这种话都能说出来,这种人思想有问题,破坏团结,就该叫革委会来把她带走。!”
村里一个大娘拄着根拐杖,走路颤颤巍巍的,指着章兰花一阵数落。
一听到叫革委会,章兰花脸色瞬间白了。
她知道被带革委会会是什么下场,连忙狡辩:“你们误会我了,我说她是资本家小姐,并不是说你们。”
宋村长背着手,脸色阴沉,怕什么来什么。
这个女知青就是个搞事情的,就是个祸害。
“好了!你们不领粮食啦,不领的回去。”
会计的脑袋瓜嗡嗡的,本来昨天晚上就没有睡好。
小孙子闹腾了一夜,不到两岁的人,把一大家子搞得天翻地覆。
领粮食重要,大家都安静下来。
章兰花也不敢再吭声,排好队领粮食。
杨小西让宋村长把她的那份带回家。
这几天吃住都在宋家,她不能尽吃白食。
王家屋离村子里最近的人家有四五十米左右。
本来邻近也有几户人家,估计是害怕闹鬼,一个个都搬走了。
有干活的村民也尽量绕道而行,避开这里。
原来的村路长满杂草,几乎看不见了,显得王家屋越发荒凉阴森。
杨小西站在屋子上方看了个大概,房子真的很大。
一个大院子有五个房间,王家应该是有些家底的,才能盖出这么大的房子。
钱帛动人心,王家应该是被什么人盯上了才被灭门的?
也不对呀!如果只是为钱而已,为什么呀?
要灭门呢?听说连刚出生的婴儿都不放过,仇杀还差不多。
杨小西心中感叹,这一期是荒野求生啊!
她心中有了方案,太阳挺大的,晒得脑袋瓜昏沉沉的。
到底是在城里长大,原主皮肤还算白皙的,她可不想晒黑。
远处有几个村民对着她指指点点,交头接耳。
不用说也是在说杨小西脑子不好租住鬼屋的事。
杨小西边回宋家的路上拔了几棵凤仙花,野扁豆,梨头草,野菊等几种药草,准备做几个防蚊驱蛇的药包。
得请几个人锄草,把房子修一修,这么多年没人住,屋顶都漏水了吧。
有钱能使鬼推磨。
但明显村里的人对王家屋的恐惧深入骨髓,有钱也不一定能叫得动人。
得想个办法才行!
“知道吗?住铁柱家的知青请人锄草修房呢,锄草一天一块钱,会修房子的一天两块!”
“那可是凶宅,谁敢去呀!不要命啦”
桃源村杨小西请人锄草修房的消息成了村里每个家庭的谈论主要话题。
“阿娘,我去吧!”
宋志辉放下饭碗,看着不到50就满头白发的娘,还有挺着大肚子的媳妇。
还有两个月就生了,可家里一分钱也没有。
媳妇面黄肌瘦,皮包着骨头,肚子显得特别大。
“咳咳……”屋里传来一剧烈的咳嗽。
咳得撕心裂肺的,好像要把肺咳出来似的。
温丽霞看着自家男人,忧心忡忡:“那可是鬼屋,当家的,咱还是不去了吧。”
“都怪我这把老骨头不争气,连累辉儿。”
宋老爹捶着自己没有知觉的大腿。
他是泥水匠,平时不忙时帮人砌墙修房的挣点工钱。
三年前砍树被树压倒,他侥幸捡回一条命。
但人却瘫了,腰以下失去了知觉。
本来就一贫如洗的家雪上加霜。
为了治他的伤,已经负债累累,好多亲戚都不跟他们来往了。
若是自己没受伤就好了,连累一家子跟着他吃苦。
女儿也为了他的伤,一百五十块钱把自己嫁了。
因为要的彩礼比村里人高,女儿嫁过去也受婆家人的气。
宋老爹老泪纵横,像一株被秋霜打蔫了的白菜。
夕阳的余晖穿过破旧的窗棂,将他这一年里白出来的头发染成一种枯槁金色。
却照不进他心里那片灰暗愁苦。
他轻轻的叹了口气,轻得像冬日将要熄灭的炉火。
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从胸腔深处磨出来的叹息和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