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西自顾自喝着汤,好像没有听到她说话似的,头都没抬。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不怕得罪我!”
看小西没有回应,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于思念更气愤了,眼睛里喷着火,恨不得把杨小西瞪出两个洞来。
杨小西愣了一下,慢慢的抬头,一本正经的看着她问:“你爹是谁,我怎么知道?你娘没有告诉你吗?”
“噗呲!”
童春生和男医生吃着饭差点喷出来,这问得也太搞笑了。
“你这贱人,你想死吗?”
于思念指着对面的女孩,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头抖得像帕金森似的。
“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敢在我面前显摆,要不是看着童医生的面子上,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你要不要试下横着出去,如果要,我现在就让你如愿。”
杨小西翻了个白眼,小样,不想理会她还来劲了,放狠话谁不会。
“于医生,你快点吃饭吧,菜都凉了。”男医生看不下去了。
童春生满脸不悦:“于医生,杨知青是我朋友,请注意你的言行。”
“行吧,你们都偏心她,我不说了行吧!”于思念心不甘情不愿的重新拿起筷子,不再说话。
杨小西见她安静下来,也不再言语,专心喝着汤。
这汤滋味鲜美,或许是因为这年代没有饲料和激素,肉质纯粹天然。
她吃得精细,但不多,吃了一碗米饭,一碗汤就饱了,
“谢谢你,童医生,我有事先走。”
杨小西嘴角挂着礼貌的弧度,和他们告别,没有和女医生说话,连眼神都没给一个。
等杨小西离开,于思念气呼呼的说:“童春生你怎么会认识这种乡下人,土里土气的,臭死了。”
童春生手一僵,看着她,脸上堆起一层怒气:“她不是乡下人,京城人士,她穿的是港货,一双皮靴你几个月的工资,还不一定能买得到。”
杨知青是他亲自喊来的,可于思念却丝毫不给面子,从头到脚挑刺找茬,那无理取闹的娇纵模样,直让他恼火得攥紧了拳头。
“以后我们聚会,齐医生不要再跟着了,你翻菜盘的动作真的很让人恶心!”
童春生好像打开了任督二脉,一点也不惯着她。
“每次都假装看不懂我们的暗示,我们真的很苦恼。”
男医生本来就有轻微洁癖,可碍于面子忍了好久。
今天见童春生不忍了,他也不想再憋着。
“你们欺负我!”
于思念脚尖重重一跺,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整个人瞬间绷紧,一副我生气了的娇嗔模样,在等他们来哄。
差点把俩人干吐了。
于思念虽然一直埋汰杨知青的身高,可她自己也不高。
净身高不到一米五五,长相平平,小眼睛眯起来像缝,鼻头大得能挂油瓶,比他们俩大三岁。
她说话时总爱捏着嗓子,细声细气地撒娇,嘟着嘴跺着脚,以为自己是十几岁的少女,那副娇俏模样,连空气都跟着尴尬起来。
“你都没有自知之明吗?蹭饭蹭出优越感来了。”
童春生家境优渥,良好的教养,让他对不喜欢的事和人都说不出难听的话。
现在他不受这个委屈了。
“哼!谁稀罕似的!吃你们的饭,是给你们面子。”
面对两个男子的指责,于思念再也按捺不住,猛地跺脚起身,连椅子都带翻在地,发出一阵刺耳的刮蹭声。
走路时她用力踩得地板,仿佛要把那地板踩出个窟窿来泄愤。
“都怪那个贱皮子,若不是她挑拨离间,他们怎么敢这么对我!”
“若是再让我遇上,铁定让她吃不了兜着走!”
被驳了面子的于思念,气鼓鼓地甩手就走,一边走一边骂。
唾沫星子飞溅,声音尖利带着愤恨和怨毒。
可能因过于生气,她竟没留意脚下,一脚踩空,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直直栽进泥泞的水沟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水沟里的水不多,于思念虽没摔伤,却从上面直直栽了下去,整个人重重趴进泥里。
那淤泥黑得发亮,臭气熏天,从头发到脚趾,全裹了一层又脏又黏的污渍。
“气死我了!”于思念衣服又湿又脏,好不容易爬到大路,寒风一吹,打了个巨大的喷嚏。
国营饭店的两个男医生,于思念一离开,感觉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他们买了二两白酒,举杯碰了一下,爽快,真的太爽了!
医院静悄悄的,一个人影悄无声息的溜进了病房。
床上躺着一个头发发白的老人,老人挂着点滴,气息微弱,好像风中的烛火在摇曳。
“是你!”
张国强从梦中惊醒,看到站在床边的女孩。
医生表示,患者父亲脑部有血块淤堵,无法实施手术,因为能做手术的医生有的被下放,有的去了京城。
张国强心中涌起无尽的悔恨,他猛然醒悟,父亲被气倒的根源并非邓秀丽的背叛。
而是自己一时冲动,竟花钱雇混混去灭口,把自己推上了绝路。
他在医院看到了大黑他们,一个个伤得不轻,有的身上血迹斑斑,有的肢体扭曲变形,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氛围。
“孩子,是我们对不起你!”趴在床上不小心睡着的张母,听到动静醒了过来。
才一晚没见,张母好像老了十多岁,一脸憔悴,皱纹更深了许多,眼眶发红,精气神都没了。
“每个人都必须为自己的行为承担后果。”
杨小西的双眼闪烁着清亮的光芒,那份坦荡如同晨曦,纯净而自然。
张国强羞愧难当,脸上青白交织,仿佛被无形的鞭子抽打,每一阵颜色变化都映衬着他内心的挣扎与无地自容。
“人生如棋,一步错满盘皆输,给你一个机会,你买凶杀人后自首,或者我救你父亲,二选一。”
杨小西的指尖轻夹银针,手腕微抬,针身便在他指间灵巧地旋转,那份熟练,如同掌控他命运的双手,冷静、精准,不容一丝偏差。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空气沉重如铅,静得连一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听得到。
张国强死死盯着病床上那个曾以清风傲骨自诩的父亲。
此刻他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连唇色都褪成灰白,仿佛一具被抽干生气的木偶。
他的心像被千万把钝刀反复切割,每一刀都带着悔恨的重量。
都是他害了父亲,那双曾为他撑起一片天的手,如今无力地垂在病榻上,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喉间一声压抑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