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杨小西睁开眼,懵懵地盯着刘伟华的下巴,眼珠清澈得像刚洗过的玻璃珠,好一会儿才慢半拍地眨了一下。
有那么一瞬间,她还以为抱着自己的是宋时宴,直到对上刘伟华急切的脸。
“哥……”
杨小西有一种感觉,这个牛头村不能再呆了,这种随时随地会被从床上挖出来的感觉,真的不想要。
“小西,你醒啦,村长记得不,那个长得很壮的,铁塔一样的大叔吗?”
刘东升缓缓轻踩刹车,车速如溪水般悄然放缓,回头和小西说话,眉眼之间尽是温和耐心。
“记得呀,他怎么了?”杨小西打了个哈欠,眼圈微红,没有睡到自然醒精神有些不足。
“他本来好好的,突然感觉脑袋很疼,然后恶心想吐,最后无法说话,意识模糊……。”
村长叫宋健民,五十出头,做事公平公正,热心助人,整个村的人都很敬重他。
村子里的大事小事都离不开他,现在村长突然晕倒,大家都担心坏了。
杨小西看着他紧绷的脸庞,眼中清晰的担忧。
“听着挺严重的,应该是脑干出血,得诊断后才知道具体情况,我会尽力的。”
蜿蜒在贫瘠的黄土之间,泥泞不平,臂膀紧紧护着怀里的人,不让她被颠簸甩出半寸。
他身上没有奇怪的味道,没有汗腥,只有洗衣皂角残留的清冽,和被正午阳光晒透后缓缓散发的暖意。
随着车子的颠簸,杨小西觉得五脏六腑在往下坠,又往上冲,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揉捏,昨天吃的晚饭都要被颠出来。
她猛地坐起来,整个人软软地倒进他怀里,额头贴上他的胸口,那里有心跳,沉稳、缓慢,一下,又一下。
“妹,你不会是晕车吧?”
刘伟华看她掐着大拇指和食指的位置,巴掌大的脸白得一张纸一样,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眉头微蹙,一副难受劲。
“昂,我还是第一次坐比飞机还快的拖拉机呢。”
杨小西点点头,按着合关穴,试图把那股翻腾的恶心劲摁回去,山路十八弯,拖拉机突突突,像轰炸机贴地低飞。
五脏六腑在肚子里打滚,像被扔进滚筒洗衣机,谁坐谁不晕啊?
当然,刘伟华不晕,咧着嘴,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
他虽然出身乡野,眉骨清朗,气质温和,眉宇间都是书卷气。
“爹!你慢点开!妹要吐啦!”
刘伟华大声喊着,少年清朗的声线竟然压过拖拉机的噪音。
“哦!知道啦!你要护着妹妹。”
杨小西听着这父子俩的对话,有些无语。
谁吐啦?我没吐好不好!
“呕!”她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胃气翻涌,突然一歪头,还是忍不住吐了。
拖拉机像一头老铁牛,喘着粗气,终于停在卫生院门口。
“妹,怎么样?”
此时,刘伟华忘了妹妹是来救村长的,他急得和热锅上的蚂蚁,手掌探在她的额头上。
他的手很暖,手指修长,掌心带着一层薄茧。
“没发烧,没事了。”
杨小西拿下他的手,看他一脸焦急的模样,抬起一张惨白的小脸,忍不住笑了。
“哥,我只是晕车,你紧张什么?”
刘东升停好车子,风就卷着山道上的凉气钻了进来。
他看着小西的肉乎乎的脚丫子,被风吹得通红。
“妹妹的鞋呢?”
他的视线落在儿子身上,声音有点发紧,夹着一股怨气和心疼。
“连袜子也没穿,你就这么当哥的,一路吹着风来。”
“我忘了……。”
刘文东挠着后脑勺,垂着头,肩膀微微缩着,一副做错事的模样。
“没事没事,我不冷,叔,人命关天,咱先进医院看村长。”
杨小西蜷缩着脚趾头,大冬天光个脚好像有点奇怪。
“你说什么?她能看病?”
院长以为自己也耳朵听错了,眼睛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打量着面前的小女孩,视线停留在她的光脚丫上。
就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女孩,满脸稚嫩,个子娇小瘦弱,还连个鞋都没穿,要大人抱着。
“这里是治病救人的医院,不是你们村里玩闹过家家,你们要闲得慌,去别的地方玩。”
院长长得壮实,眼尾还有一道刀疤,说话粗声粗气的,身上带着军人的凛冽气势。
他沉着脸,身上的气势散开,一般的人还真的抗不住,会心虚。
本来战友身患重病,昏迷不醒,他就急得跟什么一样,跑前跑后,联系上级医院,联系他认识的医学专家。
忙得脚不沾地,这些无知的村民还跑过来告诉他,这小姑娘能治病。
“小西真的会治病,狗蛋的大腿骨头折断就是她接的……。”
刘伟华连忙指着刘广生说:“他可以作证,我妹妹真的会医术。”
院长的目光转向刘广生问:“真的吗?你儿子的骨头是她接的?”
刘广生看了一眼刘东升抱着的小西,眼里露出一丝嫉恨和怨毒。
“不知道,我没有亲眼看到她给我儿子接骨头,她这么小怎么会医术,我儿子的骨头是村里的阿良接的,她应该是抢功劳的。”
他的话刚说完,刘洛川眼神里都满是失望和震惊:“叔,你怎么可以昧着良心说话呢?”
“且不说小西救了你家的银蛋狗蛋,村长带着全村的人全心全意救你们家,把你家孩子老人从泥堆里挖出来,他可是为了你们家才累病的呀!”
在场的村民原地愣住,都用错愕,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看着刘广生,做人怎么可以这么无耻!
“平日里看着老老实实的,没想到你就是一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广生你太让人失望了。”
刘东升不敢置信的盯着这个身材干瘦的男人,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砸在他的刘广生心头上。
“我又没有说错,我确实没有亲眼看到她救人,难道说实话也有错吗?”
刘广生脸上的血色尽数褪去,变得和纸一样苍白,目光闪烁,不敢和刘东升对视。
“行!你没有看到别人救你家人,就等于别人没有救对吧,行,行,我们记住了。”
刘伟林脾气急,他的双手紧紧攥着拳头,指关节泛白,牙齿咬得咯咯响,恨不得一拳头干翻他。
他一定要和村里人说,以后刘广生家遇到什么事情,大家都不用管他,让他自生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