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郡主服饰勾勒出她纤细却挺拔的身姿，绯红的罗裙上用金线绣着缠枝莲纹样，随着微风轻轻摆动。
少女的眼神深处，似乎藏着一丝与她年龄不符的忧伤。
“今生今世，云骁永远不负郡主！”
他哑着嗓子嘶吼，每一个字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感，显然是先前喊得太狠，伤了嗓子。
他走到那个盛装打扮的女孩面前，单膝跪地。
跪地的瞬间，沉重的甲胄与地面相撞，发出闷雷般的声响。
“相信我，阿月，我没有负你，那日……您看见的那个女子，是我麾下阵亡校尉的妹妹。”
他低着头，声音艰涩：“她兄长战死，她千里来寻尸，在营门外哭晕过去。我……我只是扶她进帐避雪，没有旁的意思。”
郡主下意识后退一步，后背撞到桌沿。
尖锐的痛感顺着脊椎窜上来，让她瞬间倒抽一口冷气。
她攥紧衣袖，指甲掐进掌心。
郡主只觉心脏被无形藤蔓死死勒住。
密不透风的窒息感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撕扯般的疼。
她垂在身侧的手攥得更紧。
声音平稳得无波无澜，字字清晰，像冰珠落在玉盘上：“宋云骁，你不用和我解释，你的一切和我无关，以后，我们就是陌生人。”
那平稳的语调里，听不出半分哽咽，也寻不到一丝颤抖。
仿佛眼前人真的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路人。
她硬生生压下喉间那股酸涩，掌心被指甲掐出的深深的血痕。
她用最平静的声音，筑起一道最坚固的心墙。
“西月。”
他抬起头来，眼底全是血丝，眼眶泛红。
郡主深吸一口气，咬住下唇，眼神绝决，一字一句。
“我愿以身为媒，以血为咒，以生起誓，斩断你我之间一切羁绊，从今往后，天上地下，人间黄泉，再无交集。天地为证，日月为鉴，我西月与宋云骁恩断义绝，各自天涯，永不相见！”
郡主的声音稳得像寒潭深水，连眉梢都凝着霜。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胸腔里那颗心如被万箭穿心，疼得她指尖都在发抖。
她瞒着父王，从京城出发，日夜兼程，一路向北。
马车颠簸了整整一个多月，终于在落雪前抵达北境边关大营。
她提着裙摆，踩过泥泞的营地，心跳得很快，马上就要见到日夜思念的人。
军帐的帐帘掀开了。
她的少年将军背对着，怀里抱着一个人个女子。
那女子衣衫单薄，被他的披风裹着，脸埋在他肩窝里，肩头微微颤抖，像是在哭。
宋云骁的手掌覆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
郡主站在帐帘外，手里的绢帕被风吹走，落在不远处，很快被雪盖住。
郡主忽然轻声笑了。
笑自己千里迢迢，笑自己傻，笑自己天真，笑自己竟然相信男人的真心。
“回家。”
郡主清晰地听见胸腔里传来一声轻响，那是心瓣碎裂的声音。
细微却尖锐，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
一颗晶莹的泪珠毫无预兆地从眼眶滚落，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宋云骁追出来时，只看见郡主匆匆离去的背影。
郡主的心，早在方才瞥见他温柔凝视着另一名女子的瞬间，就已彻底死了。
像被骤降的寒霜冻僵，再无半分暖意。
猎猎长风卷着旌旗，哗哗声在旷野中回荡。
像是在为这场无疾而终的可笑的感情，奏起一曲浸着霜色的悲凉挽歌。
郡主头也不回地翻身上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彻底隔断了身后的视线。
车轮碾过碎路，发出沉闷的轱辘声，载着她朝着与他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
马蹄声越来越远，身后传来宋云骁撕心裂肺的呼喊声。
宋云骁猛地撑着地面站起，身形晃了几晃才稳住，踉跄着翻身上战马。
铠甲上未干的血珠随着颠簸不断滚落，砸在尘土里，晕开一小片暗褐的印记。
像地狱深处破土而出的曼珠沙华，妖冶又绝望。
战马一声凄厉嘶鸣，拦住宋云骁的去路。
一队王府侍卫玄色劲装加身，墨色织锦暗纹在日光下隐现锋芒。
腰间佩剑的银质剑穗随晨风猎猎翻飞，玄黑长靴稳稳踏在地面。
冷硬的目光齐齐锁着他，连空气都似凝了霜。
“宋将军，郡主不想看到你，她说她的未来夫婿必须干干净净，没有沾染别的女子气息，你脏了，出局了，好自为之，不要脏了她的眼。”
带头的侍卫眼神清冷，面无表情，手中的剑泛着寒光。
宋云骁的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声音悲怆：“论狠，还是你狠啊，西月，你够狠！”
“噗嗤！”
宋云骁喉间骤然涌上一阵腥甜，他再也压不住，张嘴喷出一大口鲜血。
温热的血珠溅在玄色铠甲上，晕开刺目的红。
他直直望着郡主离去的方向，眼睛只剩一片空洞，像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一行血泪缓缓从眼眶滚落，混着嘴角的血痕蜿蜒而下，每一滴都浸着深入骨髓的绝望。
“宋将军，玉佩还你，请将郡主的玉佩还来，她不想和你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侍卫长话音未落，已从怀中摸出一枚莹白温润的玉佩。
手腕一震，玉佩带着破空的轻响，“啪”地落在宋云骁怀中。
玉面光洁，映着宋云骁骤然惨白的脸。
这枚莹白温润的玉佩，是宋云骁当年高中武状元时，父亲亲手递到他手中的嘉奖。
玉质细腻通透，触手生温，如同父亲沉甸甸的期许，更象征着他少年得志的荣光。
那是一个出征前的午后，那一天花开得正艳，天气很晴朗。
他红着脸将玉佩递到郡主手里，指尖触到她柔软小手的瞬间，他的心跳得比战场上擂鼓还要猛烈。
“这玉代表我陪着你，我们要生生世世在一起，永不分离。”
他当时的声音还有些发颤，眼底却盛着滚烫的光。
“宋将军。”
侍卫长声线冷硬，字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决，“请即刻归还郡主的玉佩。”
玄色劲装的衣摆被风猎猎吹起，一双眼如寒潭般盯着宋云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郡主有言，从今往后，与您再无瓜葛。这枚您的玉佩既已奉还，还请您将属于郡主的信物归还，也好让彼此彻底了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