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西走到床边,看到边缘起毛的旧草席,底下竟铺着厚厚的一层干稻草。
原来真有人用稻草铺床,小西还是第一次见。
也不知这黄灿灿的的草能不能抵得住夜里的寒气。
“咳得厉害,嗓子下面像有什么东西堵着,黏糊糊的,咳不干净,呼噜呼噜响。
李美琴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粗木头。
说着她又咳起来,身子猛地蜷缩着,一只手撑在床板上,另一只手捂着嘴。
那咳嗽声是从胸腔最深处翻上来的,带着湿漉漉的痰音。
好不容易咳完了,好像跑了几百米似的,大口大口喘着气。
“发烧了吧?”
杨小西的手指头搭在她的手腕上。
“把舌头伸出来看看。”
李美琴伸了舌头,舌苔黄腻,厚得像一层老茧,边缘有齿痕,舌尖红得发暗。
“可以了。”
小西松开她的手腕,心中已经有了数。
“先给你扎几针好吗?先止咳,让你能喘口气。”
杨小西并没有马上掏银针,而是先问她。
她不知道这个妇女秉性如何,要是个难缠不讲理的,就容易出是非。
毕竟现在都在排斥中医,要碰到不感恩的,来个举报啥的就很烦人了。
她也不是村医,没啥情分也没啥本分,反正遇到了就治。
“还能止咳?这么好?”
李美琴刚问完,捂着胸又咳了起来,这一次咳得更重了,像要把肺咳出来似的。
杨山西取了一根细短的针,在她的尺泽穴上按了按。
按下去她“嘶”了一声,边咳边说酸胀得厉害。
“不用怕,放轻松。”
杨小西捏着针尖破皮而入,李美琴身子微微一颤。
杨小西指腹压着针柄,缓缓地捻转,提插。
李美琴感觉好像一条虫马顺着她的手臂往上走,酸、麻、胀。
“医生,我这肺是不是烂了?”
不知不觉中,李美琴换了称呼。
儿媳妇的肝坏了,医院说没办法治了,只能回家等死。
她用杨知青教的方法,熬了草药,看着儿媳妇一天一个样。
从卧床不起到能坐起来,直到现在能下地走路。
“没烂,肺炎而已,小毛病。”
杨小西的手里没停,肺俞穴、中府穴,丰隆六直至足三里。
顺时针,逆时针,反复提拉捻转。
她的额头慢慢渗出细密的汗水,额角的细发被汗水打湿。
“深呼吸,慢慢吸。”
杨小西的指尖细嫩,很快就因为多次揉搓变得通红。
李美琴半张着嘴巴,狠狠的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顺畅通透了。
“没咳了!舒服多了,胸口不去不闷了!”
李美琴无法置信的捂着胸口,一脸震惊。
难道这就好了?
“只是暂时控制,咳还是会咳的,先开个方子。”
杨小西不紧不慢的起针,把银针收好后。
从空间拿出一个本子和钢笔,旋开笔盖,她一只手托着本子,一只手写着药方。
“麻黄六克,“杏仁十克,石膏用三十克,甘草六克……”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能听到钢笔写字的沙沙声。
李美琴静静的看着她的露出口罩外头的眉眼,内心思绪翻涌。
莫非这就是上天派来救她的仙女?
“你用这药方去抓药,连吃三天。”
杨小西把药方放在床头空位上。
“医生,谢谢你,我和儿媳妇的诊金多少?”
李美琴枯瘦如柴的手从枕头底下摸索半天。
才用那只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从枕头底下拖出一卷手帕。
她的手指抖得厉害,捏着手帕的边缘,一点点掀开。
里面裹着两三张被压得平整却依旧发皱的钞票,最大的面额是两块,加起来连十块都没有。
“不用诊金,钱留着买药,身体最重要。”
杨小西看着那卷被反复摩挲、边缘起毛的手帕,又看看老人攥着钞票的手。
眉头不自觉地挑了挑。
这层层叠叠包裹的哪里是钱,分明是老人在困苦里攒下的、最卑微的体面。
她有钱,刘成志断亲给的三千六还有三千左右。
她这次去刘家偷家,光现金就有五千多,沈致远家搞出来的金银财宝也很可观。
这些东西是她摆烂的底气。
门口传来悉悉索索,细碎的脚步声。
应该是叶贱丫担心婆婆,站在门口外头。
“我去看看你儿媳妇。”
杨小西扯了下口罩往外走,走到门口,她顺手把门带上。
带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黑白分明的眼眸因为惊讶而睁到极大。
“杨杨杨知青,我婆婆怎么了?”
等候在门口的叶贱丫看杨知青神色不太对,难道婆婆出了什么事吗?她的心脏骤起,一阵恐慌。
听到她的声音,杨小西扭头看向她,她一句话没说,目光却格外犀利。
好像她看的不是人,而是在看别的东西。
叶贱丫不由得头皮发麻,胳膊惊起一层鸡皮疙瘩。
“没事。”
杨小西收回视线,脸上恢复了平静。
她轻轻的掩上房门,转身若无其事的对叶贱丫说:“去你房间,躺下,我帮你看看身体。”
阳光照在叶贱丫瘦骨如柴的身上,暖洋洋的。
可叶贱丫却感觉不到一些温暖,她的心异常忐忑。
心脏跳得七上八下的,甚至她还清晰的听到心脏咚咚乱蹦的声音。
她知道杨知青肯定发现了什么,而且是不得了的大事。
从小被父母虐待,她变得极其敏感,还学会了看人脸色。
从微表情中揣摩别人的心思。
叶贱丫的房间和李美琴的一般大,却整洁得多。
被套是干净的大红牡丹被面,看不到半块补丁。
床垫也不是稻草,而是铺着一床半新的棉被,摸上去还带着蓬松的软度。
屋里摆着一个大衣柜,还有一张刷着清漆的木桌。
李美琴对这个媳妇还是很不错的,把好东西都留给她用。
“躺下。”
杨小西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等叶贱丫躺好。
杨小西看着她躺得笔直的叶贱丫,手指搭在她的脉上,不由得笑了。
“你这心跳如雷的,不用紧张,身体恢复得很好,放宽心。”
“你先深呼吸六次。”
等她心情平静一些,杨小西继续搭脉,脉象弦硬如弓。
寸口脉却细弱欲绝,关脉搏指有力,尺脉沉涩似无。
杨小西目光扫过她尖耸的肚子,她掀起叶贱丫的衣服。
叶贱丫肚皮一凉,猛地瑟缩了一下,身体绷得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