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西的话刚落音,杨鹿明和韩群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杨鹿明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紧。
疼得他直皱眉,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浸了水的棉絮。
那些涌到嘴边的话,竟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是啊,当初亲孙女被邓秀芹打得遍体鳞伤、百般虐待时,他们在哪儿?
他们正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刘明珠身上,像护着眼珠子一样宠着她、疼着她。
认为她是儿子唯一的血脉。
他们便把她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这十五年来,刘明珠被他们护得从未受过半分委屈。
哪怕她性格骄纵蛮横,时不时做出些出格的事。
他们也总想着,这孩子没了父母疼才会这般。
从舍不得说她一句重话,反倒因为这份亏欠,对她愈发纵容溺爱。
可这个白眼狼呢?
他们掏心掏肺待她,家里刚出事。
她就卷走值钱东西跑得无影无踪,头也不回地投奔了亲生父母。
更狠的是,她居然对自己下了死手。
那砒霜的剂量,分明是要置他于死地,半分活路都不肯留。
若不是亲孙女医术高明,拼尽全力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他这条老命早就没了,哪还能安安稳稳躺在这里喘气。
韩群香望着小西,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
心里的愧疚像潮水般翻涌,每一次心跳都像被钝刀凌迟,疼得她喘不过气。
“奶奶,如果有人伤害过你,可我却跟那个凶手称兄道弟、肝胆相照,你会是什么心情?”
韩群香的脸“唰”地一下变得惨白,身子晃了晃。
若不是扶着床头,几乎要栽倒下去。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嘴唇哆嗦着。
嗓子眼像被无形的手死死攥住,那些堵在喉咙口的话,竟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我去配些药丸给爷爷调理身体,先出去了。”
杨小西像是没看见她的失态,背着手,脚步轻快地走出了屋子。
背影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疏离。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屋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韩群香望着小西冷漠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干,扶着床头的手滑了一下。
整个人缓缓跌坐在椅子,眼泪砸在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姐姐,砚州哥哥打嗝好玩,我也要。”
杨小西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个圆乎乎的小脑袋扒在门槛上。
腮帮子鼓着,小嘴瘪得能挂个油壶。
乌溜溜的大眼睛里还蒙着层水光,那委屈巴巴的样子,活像谁抢了他最爱的奶糕。
分明是没跟上王砚州打嗝的节奏,正为这事伤心呢。
杨小西被他这副小模样逗得忍俊不禁,故意学着他的语气拖长了调子:“打嗝不好玩,我才不想要呢。”
杨淮安一听,眼睛“唰”地瞪得溜圆。
像两颗浸了水的黑葡萄,里面满是不可思议。
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奇闻!
打嗝这么有趣的事,姐姐居然不想要?
他张了张嘴,小眉头皱成了个疙瘩,一时间竟忘了要怎么反驳。
“嗝——嗝——姐——嗝……”
王砚州捂着胸口,脚步虚浮地挪过来。
每说一个字,就被一个响亮的嗝打断,话没说全,倒先憋得满脸通红。
屋里的人见状,再也忍不住,一个个笑出了声。
连平时最稳重的沈瑞霖,都别过脸去偷偷扯了扯嘴角。
“小西,快帮他看看吧!”
王安辰站在一旁,眼底漾着笑意,却又带着几分怜惜,眉眼间的温润都浸了点无奈。
这孩子,打嗝打得这样,可真不容易。
“这不简单!”
杨小西眉头一挑,歪着脑袋冲王砚州咧嘴一笑,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狡黠的兴奋。
不知怎的,王砚州突然后背一凉,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他像案板上突然受惊的鱼,猛地弹起身,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退。
可已经晚了!
杨小西的速度比他快得多,甚至早一步预判了他的动作。
她猛地伸手,一把薅住他的衣领薅住。
另一只手紧跟着探进他的胳肢窝,指尖带着刻意的力道挠了下去。
猝不及防被制住,刚要挣开,熟悉的痒意就顺着肋骨窜遍全身。
他瞬间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乱了节奏
“别别别……哈哈哈哈哈哈!”
王砚州吓得魂都快飞了,拼命扭动着身子挣扎。
笑得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
两条腿像被抽了筋似的在半空乱蹬,拼尽全力想要躲开杨小西的魔爪。
“我矮不矮,头发短不短?”
杨小西手上的力道没停,一边挠一边慢悠悠开口。
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却泛着得意,半点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
“矮!不——哈哈哈哈……姐!亲姐!你一点都不矮!家里你最高了!”
王砚州笑得直抽气,话都说不利索,求生欲拉满地顺着她的话喊。
“叫姐没用,我这是在治你的打嗝呢。”
杨小西挑眉,指尖故意在他腰侧又蹭了蹭。
“我不打嗝了!真的不打了!淮南哥、淮远哥!哈哈哈哈——救我啊……!”
王砚州笑得快背过气去,嗓子都喊劈了。
一个劲朝着屋里的人求救,那狼狈模样,活像被猫逗得团团转的小耗子。
“叫青天大老爷也救不了你!”
杨小西话音刚落,猛地松开薅着他衣领的手。
王砚州像被按到临界点的弹簧,“嗖”地一下弹起来。
一边笑得直抽气,一边尖着嗓子往院子远处跑。
那声音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老鼠,又急又脆。
原本趴在廊下打盹的小黑和小灰,被这阵仗瞬间惊醒,瞌睡虫全跑没了。
小灰耳朵“唰”地竖起来,嗷呜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蓬松的大尾巴摇得像个高速旋转的螺旋桨,恨不得把地面扫出花来。
小黑紧随其后,四条短腿倒腾得飞快,兴奋地汪汪直叫。
围着两人脚边来回穿梭,时不时还蹦起来蹭蹭他们的裤腿,活脱脱个添乱的小跟班。
杨淮安攥着小拳头,也不甘示弱地喊着:“我也要玩”。
然后颠颠地就要跟上去。
杨小西眼疾手快,手指头在他腋下轻轻一戳,小家伙立马浑身发软。
“噗通”一下倒在草地上,嘴里还咯咯地笑个不停,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