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一只，缩在那儿，看着可怜得很。一开始我以为就是个普通的梦，没当回事，可这都好几个晚上了，梦的都是差不多的场景……”
她攥着衣角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节泛着白。
其实她压根没想过要来找小西，只当是自己想多了，梦而已，醒了就散了。
可那些画面太清晰了！
梦里那细细软软的婴孩哭声，像根针似的，一下下扎在她心上。
有时候醒过来，耳边还嗡嗡地响着那声音。
搅得她整个人都发慌，连白天做事都心不在焉。
她在小西家门口徘徊了快半个钟头，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才终于鼓起勇气敲开了门。
杨小西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
抬眼看向她，语气里带着几分讶异：“还有这事？”
杨小西抬眼，目光细细落在赵招娣脸上。
她眼下的黑眼圈像晕开的浓墨，沉沉压在眼睑上。
原本还算周正的脸色此刻暗沉蜡黄。
印堂都蒙着一层散不开的黑气，看着竟比寻常病容更添几分滞涩。
“魂气归天，形魄归地，本该入轮回的，怎么偏偏滞留在人间了？”
她喃喃自语，“这么小的婴灵，能有什么心愿未了呢？”
“什么是婴灵？”
赵招娣闻言满脸愕然，显然没听懂小西话里的意思。
“就是……那些没能顺利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婴儿的魂魄。”
杨小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淬了冰的重锤，狠狠砸在赵招娣的天灵盖上。
她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方才还带着几分茫然的眼眸，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光亮，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暗。
“怎……怎么办？”
赵招娣的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磕碰着，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脑子里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疯狂乱撞，嗡嗡作响，乱得没了一丝章法。
那个孩子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他的到来，对她而言，从来不是什么新生命的馈赠。
而是一道刻在骨血里的、永远无法磨灭的屈辱印记
“正常的处理法子就是超度，可我不会这个。”
杨小西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她大学念的是计算机，家族世代传的是武术和医术。
那些玄之又玄的命理道法，她连入门都算不上。
全是小时候看师兄们修习时，耳濡目染记了些皮毛。
可她偏偏记住的尽是些旁门左道的手段。
真正能救人的正经法子，一个也没往心里去。
就像小师弟以前打趣她的那样，尽学些使坏的本事。
这要是放在修真界，妥妥是个专走歪路的邪修。
此刻她看着赵招娣惨白的脸，心里也发慌。
那些零碎的知识里，婴灵的怨毒她倒听了不少。
可怎么化解，却是半点头绪都没有。
“现在上哪儿找能超度的人啊？”
赵招娣眉头拧成了死结，心里像揣了团乱麻，又慌又乱，完全没了主意。
这阵子到处都在整治那些封建迷信的“牛鬼蛇神”。
以前干这行的，要么被批斗得抬不起头。
要么早就躲得没影了，谁还敢顶风冒头干这个？
“我倒是听人说，有那胆子大的，私下里还偷偷接活，不过都是靠熟人牵线，一般人找不到门路。”
杨小西的声音也带着几分不确定，毕竟这种事现在是明面上禁止的。
真要找，只能在暗地里摸索。
赵招娣听完，脸色更沉了。
熟人介绍？她在这里举目无亲，哪儿来的熟人？
就算有，这种事又怎么好意思开口问？
一时间，只觉得前路茫茫，连口气都喘不匀了。
杨小西刚要开口，肚子突然“咕噜——”一声。
又脆又响，打破了屋里沉滞的气氛。
“你饿了？”
赵招娣的目光瞬间钉在她的肚子上，声音里带着点没回过神的茫然。
“嗯，确实饿了。”
杨小西有些尴尬地按住肚子，随即又正色道：“这样吧，我们分头悄悄打听打听，看看附近有没有懂超度的人。我这边也再想想办法，有眉目了我立刻找你，行吗？”
她看着赵招娣那张近乎崩溃的脸，心里软了软，又补充道：“其实……你也可以试着和他说说话。就像安慰一个孩子那样，告诉他你会帮他找个好归宿。毕竟母子连心，他或许只是渴望被你承认，被你好好对待呢？说不定好好沟通，会有转机。”
赵招娣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好半天才低低应了一声：“我……我试试吧……”
她的睫毛剧烈地颤动着，像被风吹得乱颤的蝶翼。
缓缓抬起眼，眸子里早已盈满了水光，像蒙了一层湿漉漉的雾。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里裹着化不开的苦涩：“我这命，怎么就这么苦呢？家里四个兄弟姐妹，就我被打发下乡。跟我一起来的人，早都一个个回城了，只剩我还困在这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老天爷像是嫌我遭的罪不够，又给我添了这桩糟心事……有时候真觉得，活着太没意思了，倒不如一死了之。”
“别这么说。”
杨小西轻轻开口，“书上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能成大事的人，哪有不先受些挫折的？你只要熬过这道坎，往后就是坦途。”
她说着，目光淡淡扫过赵招娣的面相。
眉眼下垂，鼻梁塌扁，上唇薄得几乎看不见，法令纹深深刻进嘴角两侧，活脱脱一副被命运磋磨透了的苦相。
“你还真是副苦命相。”
杨小西话锋一转，唇角忽然扬起一抹明亮的弧度。
恰好有阳光落在她脸上，连脸颊上细小的绒毛都镀上了一层金边。
“不过你运气好，遇上了我。等以后你发达了，可别忘了，我可是你的贵人。”
“我给你指条改命的路！”
杨小西坐直身子，一直眯离的眼神逐渐清明，她盯着赵招娣脸认真的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把书本捡起来好好学，等再过些年，你一定会感谢现在拼命努力的自己。”
“把茶喝了，别浪费。你看这人生啊，就像这杯茶，苦到头了，甘甜自然就来了。”
杨小西一口气把话说完，端起杯子，像牛饮似的将杯里早已温凉的茶水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