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西柔声的安慰着,轻轻的摸摸他的头。
孩子原本昏昏沉沉的,竟然真的安静下来,停止了哭泣。
一声惊恐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小西。
“真乖,我现在就看看虫虫在哪里哦。”
杨小西轻轻掀开孩子的衣服,只见腹部皮肤下稍微有些肿胀。
伸出手指轻轻按压小孩的腹部。
孩子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叫,小身子猛地弓起,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小西迅速把手拿开,眉头一皱:“这孩子的情况不太对劲!”
李茶花的声音带着哭腔,“这孩子啥都吃不下,喂点奶就吐,吐出来的都是黏糊糊的绿水,还带着酸臭味。”
她边说边抹眼泪,“前阵子还拉黑色的稀便,这两天连屁都没一个,整个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了。”
“宝贝,别哭,姐姐知道你哪儿不舒服,乖乖别动哦。”
杨小西柔声哄着,随即闭上眼睛,暗提一口真气。
她的掌心覆在孩子圆滚滚的肚皮上,指尖带着若有似无的暖意,轻轻游走、按揉。
许是感受到掌心的温度,又或是听懂了她的话。
方才还哭得撕心裂肺的孩子,竟真的渐渐止住了哭声。
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看着她,小身子安安静静的,连呼吸都放轻了些。
围观的村民们瞬间安静下来,方才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杨小西的动作,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孩子是李茶花的心头肉,也是村里的爱哭鬼。
从两个多月前开始,他就不分白天黑夜地哭。
哭得嗓子哑了,眼睛肿了。
李茶花夫妻俩轮流抱着哄,熬得眼睛通红,却半点法子都没有。
村里流言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说这孩子是撞见了不干净的东西,得请神婆来驱邪。
有人叹着气说孩子天生闹腾,是来讨债的。
更有甚者,私下里劝李茶花说这孩子这么不乖,重新再生一个。
可此刻,看着杨小西一脸认真肃穆。
指尖在孩子肚皮上有条不紊地动作着。
那专注的模样,好像这孩子有病?
村民们心里犯着嘀咕,又隐隐抱着一丝期待。
难不成,这杨知青,还真有法子治这爱哭的毛病?
很快,杨小西的额角便渗出细密的汗珠。
像清晨草叶上的露,顺着额角滑落,砸在衣襟上。
她的脸色渐渐褪去了往日的红润,变得像薄纸般苍白。
唯有紧抿的唇还透着点倔强。
她掌心贴着孩子温热的肚皮,真气如涓涓细流,顺着掌心缓缓渗入孩子体内。
那气流极轻极柔,像春日里拂过柳梢的风。
小心翼翼地在孩子的经络里游走,试探着孩子身体的症结。
每前进一步,杨小西的眉头便蹙紧一分,额上的汗也更密了些。
时间在寂静中缓缓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杨小西的头发已被汗水浸透。
一缕缕贴在脑后,发梢还滴着水。
她的呼吸渐渐急促,胸口微微起伏,像被抽走了大半力气。
忽然,她喉间涌上一股腥甜,气血翻涌得厉害。
“咳!”一声轻咳从她唇间溢出。
紧接着,一缕嫣红从唇角滑落,滴在她粉色的衣襟上,像绽开了一朵小小的红梅。
她身子晃了晃,却强撑着没有移开掌心。
只是闭着眼,指尖微微颤抖,显然已到了极限。
“杨知青!你这是怎么了?”
一直紧盯着杨小西的林郎中猛地站起身,声音里满是惊惶。
他行医数十载,自然看得出杨小西此刻状态不对。
那苍白的脸色和唇角的异样,都透着不对劲。
“没事!”
杨小西缓缓睁开眼,眼底带着一丝疲惫。
却强撑着扯出一个淡笑。
她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闷痛感稍缓,才将按在孩子肚皮上的手缓缓收回。
指尖刚离开孩子的皮肤。
她便迅速从口袋里摸出一方崭新的手帕,抬手擦了擦嘴角。
手帕上瞬间晕开一点淡红。
杨小西微微垂着眼,气息还有些微乱,胸口也在轻轻起伏。
“医生,我孩子到底怎么了?”
李茶花往前凑了两步,眼圈乌青得像被墨染过。
嘴唇干裂起了皮,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那双熬了无数个日夜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着一簇微弱却执拗的光。
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希冀,死死黏在杨小西身上。
她心里有种强烈的直觉,这个城里来的知青,一定能解开孩子日夜啼哭的谜团。
杨小西缓了好一会儿,才调匀气息。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眼,目光沉沉地落在李茶花脸上。
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像在辨认什么。
直到确认她眼底的焦急与心疼绝非伪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却带着千钧重:“你现在就去报公安,有人要杀你儿子。”
“什么!”
李茶花猛地僵住,瞳孔骤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连呼吸都忘了。
没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身后围观的人群已然炸了锅。
原本安静的村部大坪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
议论声、惊呼声、质疑声瞬间交织在一起。
像滚沸的油锅,嘈杂得几乎要掀翻屋顶。
“谁要杀李茶花的儿子?”
“我的天,这也太吓人了吧……”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窃窃私语像潮水般涌来。
惊呼声、抽气声、议论声搅在一起,乱哄哄的。
有人交头接耳,眼神里满是惊恐。
有人伸长脖子往这边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李茶花僵在原地,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弯腰轻轻抱起儿子,小婴儿在她怀里眨着眼睛。
她却浑身发抖,声音带着哭腔:“谁要杀我儿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杨小西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的不适,抬手虚按了按:“大伙先安静一下。今天的诊就看到这儿了,实在不好意思,让大家白等了。林郎中的医术大家有目共睹,经验丰富又耐心,真要是有头疼脑热的,找他准没错。”
她语气诚恳,带着明显的歉意。
村民们看着她比宣纸还白的脸,又想起刚才她咳出血的样子。
心里的那点失落早就烟消云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