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子热烈劲儿,恨不得立刻就把杨小西从哥哥背上接过来。
“你呀,还是算了吧。”
杨小西松了松紧勒着王鹏州脖子的胳膊,斜睨了他一眼。
这孩子个头虽说蹿得比自己还高,可细胳膊细腿的,看着就没多少力气。
让王鹏州背已经是迫不得已,哪能再折腾更小的他?
传出去,她这当姐姐的还要不要面子了。
话音刚落,心里忽然一空。
她想起刘伟华,想起他那宽厚结实的背,往上面一靠。
就像陷进了晒过太阳的棉絮里,暖烘烘的。
踏实得能让人立刻放下所有心防。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正想着,困意像潮水般涌上来,眼皮越来越沉。
还没等走到王家屋,她就靠着王鹏州的后背,呼吸渐渐匀净,睡着了。
王鹏州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背着一个睡着的人可真是个技术活。
杨小西整个人软乎乎地贴在他背上。
像团没骨头的棉花,完全使不上劲借力。
他只能死死攥着她的腿弯,脚步不敢有丝毫大意,生怕一个趔趄就把人摔出去。
还好有王砚州寸步不离地跟在旁边。
时不时伸手扶一把杨小西滑下来的胳膊,他才敢稍稍加快脚步。
刚走到家门口,就撞见杨淮远从屋里出来。
起初杨淮远还以为俩孩子在闹着玩,笑着要开口打趣。
可走近了一看,才发现杨小西的脸色不对劲。
她眼睫轻轻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偶尔随着均匀的呼吸轻轻颤一下,像振翅欲飞的蝶翼。
鼻尖泛着点不正常的红,巴掌大的小脸上写满了倦意。
连眉头都微微蹙着,像是在梦里还没卸下疲惫。
“这是怎么了?怎么累成这样,都睡着了?”
杨淮远放轻了声音,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眸子里满是担忧与疑问。
他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伸手想去扶杨小西,又怕惊扰了她的睡眠。
“哥,快!快帮忙接一下,累死我了!”
王鹏州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脱力感。
为了不让背上的人滑下来,他的背几乎弯成了九十度。
腰杆绷得紧紧的,像是随时要断了似的。
少年的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几缕碎发被汗水浸湿,紧紧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顺着鬓角滑落的汗水,在他脖颈处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他以为姐姐个子不高,体重又轻,背起来肯定轻松。
哪想到这一路下来,比在地里干一天活挣工分还累。
那股子累劲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
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腿也像灌了铅,每走一步都要费好大的劲。
杨淮远手臂一伸,稳稳将小西揽入怀中。
她身子轻得像片羽毛,脸颊还带着未褪的倦意。
呼吸均匀地拂过他的颈窝,温温热热的。
王鹏州见状,猛地直起弯了一路的腰,紧绷的脊背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手抹了把额上的汗,如释重负地轻轻呼出一口气。
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刚才强撑的力气像是被抽干了似的。
“我先送她回房睡。”
杨淮远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怀里的人。
他如今身体已恢复了六七成,抱着小西往院里走时脚步稳健,丝毫不见费力。
他小心地将小西放在床上,替她拉好被子。
又轻轻拢了拢她散在额前的碎发,才转身出来。
刚走到门口,就撞见闻声赶来的沈瑞霖夫妇等人。
好几双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关切,又有几分欲言又止的好奇。
“小西这一次回来,没有以前精神了。”
沈瑞霖皱着眉头,这孩子才回来没几天,感觉有点蔫,不如以前活泼。
他还以为是孩子只是累着了。
可现在看来不太对,这孩子像生病后没有恢复过来似的,脸都没有什么血色。
也不知上次出门,她到底遇到了什么,额头那道疤那么长,难道身上还有其他伤?
“孩子身体太虚弱,就是那个偷换孩子的人虐待的,把孩子身体都搞差了。”
“都怪那家人,太坏了,千刀万剐下油锅的玩意。”
沈月华越想越心疼,休养再好也忍不住骂人。
“姐姐说她没事,休息就能好。”王砚州年纪小,以后小西睡醒就能正常好转。
王安辰眉心紧锁,重重的叹了口气:“我觉得小西应该是受重伤了,她的身体就和我当初受伤一样弱。”
“小西这一次出去又瘦了,抱着手里一点份量都没有。”
杨淮远眼眶中微微泛着水光,声音有点哑:“那胳膊,腿细得跟筷子一样。”
“都别乱猜了,小西医术高明,她说没事就肯定没事。”
杨瑾瑜打断他们的猜测,一个个愁眉苦脸的,老的老,小的小,还有几个病的。
可千万别再出什么事了。
“我去杀只鸡给小西补补,前些天淮南带了一根百年人参……”
杨瑾瑜心头虽然酸涩,但她知道,家里十一个人,家里就五个病号,她得支楞起来。
果然到了傍晚,小西醒了,脸上也有了血色。
她睁开眼就看到床前围着一圈人,一个个神情都很慎重。
“让你们担心了,我就是虚脱了,没有关系的,你们去忙吧。”
杨小西掀开被子,不顾旁人在场。
盘腿坐直,深吸一口气,双掌合十贴在胸前。
指尖微微用力,指节泛出淡白,仿佛要将周身的气息都凝在这方寸之间。
随着吐纳,她的胸腔缓缓起伏,原本松散的气息渐渐变得悠长。
掌心间似有气流涌动,带动着周身的空气都泛起涟漪。
她闭着眼,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试着引导丹田内那点微弱的气感上行。
可真气刚行至膻中穴,便似撞上了无形的墙,滞涩难行。
额上的汗瞬间冒了出来,顺着下颌线滑落,砸在床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经脉却传来一阵刺痛,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
小西眉头猛地蹙起,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她停下运气,轻轻睁开眼睛,对上家人关切的目光。
硬生生的把腥气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