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安泽的指腹轻轻抚过她额头上的疤痕,粗糙的纹路蹭过掌心。
像一根细针,一下下扎得他心口发酸发涩。
一想到这孩子曾独自面对那么多穷凶极恶的黑衣人。
他就止不住地后怕,连声音都染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鼻音。
“放心啦舅,我有数得很,打得过就打,打不过我肯定撒腿就跑!”
杨小西满不在乎地摆摆手,眉头却突然蹙了起来,嫌弃地挥开他的手。
“哎你是不是又抽烟了?身上一股烟味都腌入味了,嫂子和七斤就没嫌你啊?”
王安泽的动作猛地一顿。
刚涌上心头的那点伤感和担忧,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嫌弃冲得烟消云散。
他看着外甥女皱成小包子的脸,又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无奈又好笑骂道:“你还真是狗鼻子!我今天就抽了一根,这都能被你闻出来?”
他刚说完,秃头狗以为在和它说话。
“汪!”的叫了一声,欢快的摇了摇尾巴。
刚才杨小西和大爷动手时,这机灵的家伙叼着肉干就溜到了墙角,缩在那儿远远观望,半点没敢掺和。
王安泽看着它那副模样,又转头看向杨小西脑门。
她后脑勺的碎发卷卷的,像被火烧撩过一样。
头顶还秃着,和秃头狗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忍不住打趣:“你们俩还真是像,不光是鼻子灵,连发型都一模一样!”
“舅——!”
杨小西盯着他,气鼓鼓地跺了下脚,翻了个白眼。
没办法,谁让对方是自己亲舅呢!
就算生气,也只能憋着劲儿,半分都不能真还手。
她狠狠剜了秃头狗一眼,谁让它长这么秃的!
秃头狗正啃着肉干,被她盯得莫名其妙。
它睁着一双干净澄澈却透着懵懂的眼睛望着小西。
脑袋歪成了个可爱的弧度。
“汪”地叫了一声,蓬松的尾巴欢快地摇个不停。
大爷瞧着王安泽和小丫头亲昵互动的模样,眼中原本的警惕瞬间烟消云散,脸上的神情也柔和了下来。
他弯腰捡起刚才小丫头扔过来的黑疙瘩,鼻尖一动。
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恰到好处的咸味钻进鼻腔,原来是一大块油亮的腊肉。
大爷满脸诧异地抬起头,看向正搂着王安泽的胳膊撒娇摇晃的小丫头
“舅,你快帮我嘛!我要问问刘明珠,她到底为什么要毒死爷爷奶奶!”
“松开!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子!”
王安泽猛地抽回被捏得微麻的手臂,狠狠瞪了自家外甥女一眼:“你自己多大劲儿心里没数?”
他揉着发酸的肩膀,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舅,你也太娇气了吧,我根本没用力啊!”
杨小西撇了撇嘴,冲他翻了个白眼,那眼神明明白白鄙视。
“行,行,我服你了,我现在立刻带你过去。”
王安泽没好气地揉了把她的脑袋:“快走吧,你还得赶火车呢。”
杨小西连忙快步跟上。
雷衍买的是卧铺票,这票可不一样,既不能改签也不能退票,只要没坐上,就直接作废了。
舅甥俩匆匆赶到派出所,所里的民警瞧见李镇长过来,还以为是来传达什么指示,立刻都打起了精神。
“你们不用管我,是我外甥女要见刘明珠一面,问问她投毒的缘由。”王安泽摆了摆手说道。
他好歹是一镇之长,众人哪敢怠慢。
所长连忙从办公室里出来,快步迎上前跟王安泽打招呼
十分钟后。
杨小西看到了拘留所的刘明珠。
杨小西几乎要认不出她了。
才短短几个月没见,那个从前白白嫩嫩、珠圆玉润的刘明珠。
如今竟变得又黑又瘦,眼窝深深凹陷下去,像两口枯涸的井。
她头发乱蓬蓬地黏在头皮上,身上的衣服皱得像团揉烂的纸。
整个人透着一股萎靡颓丧的劲儿。
“看到我这副样子,你满意了?”
刘明珠却一眼就认出了杨小西。
还是那么瘦小的个子,只是皮肤比以前白了些。
可那又怎么样?
身高一点都没长,额头上横着一道长长的疤。
连头发都没长出来,依旧是那副丑模样。
她的声音里淬着冰,眼神像淬了毒的针,直直扎向杨小西。
“你变成这样跟我有什么关系?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
杨小西只觉得莫名其妙,自己做坏事怎么还能怪到她头上?
“要不是你,我早跟致远哥在一起了!我们会生一对可爱的龙凤胎,相亲相爱,幸福快乐一辈子!都是因为你,都是你毁了我的好运,毁了我的人生!为什么你要救杨鹿明和韩群香两个老家伙?你就是个灾星!”
刘明珠目眦欲裂,恶狠狠地瞪着杨小西,那眼神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仿佛杨小西做了什么十恶不赦、天理难容的大事。
有一个夜晚,刘明珠做了个无比清晰的梦。
梦里,她终于如愿嫁给了沈致远。
他没有被病痛纠缠,身子骨一直硬朗,在部队里更是顺风顺水。
一路提拔,四十岁那年就当上了师长。
她自己的生意也做得红红火火,家底越来越厚实。
婚后的日子甜得像浸了蜜,两人琴瑟和鸣,没多久就儿女双全。
一家四口,日子过得安稳又顺遂,红红火火。
她的亲生父母也安然无恙,父亲刘成志一路升迁,成了纺织厂的厂长。
母亲邓秀芹凭着干练的本事,当上了妇女主任,夫妻俩风光无限。
唯独杨家,像是被厄运笼罩。
杨小西在去乡下找爷爷奶奶的路上,被人贩子拐走,后来在逃亡时失足摔下悬崖,连尸骨都没找着。
而杨家那两个老东西,没熬过去年冬天,全都死了。
杨武略和王安宁也不知是死是活,她活到83岁都没有听说过他们的消息。
估计也是不在人世了。
醒来后,刘明珠越想越觉得,那梦就是她的应得之命。
只有杨家祖孙死绝,她被抢走的好运才能彻底回来。
可现实偏偏跟她作对,那两个本该埋进土里的老家伙,竟然活生生逃过了一劫,这让她怎么能甘心?
她明明把毒放进了茶壶,却没想到那杨鹿明那个老东西,竟被救了回来。
看着眼前嘶吼着、近乎癫狂的刘明珠。
杨小西冷冷的看着她,脸上一 点表情也没有。
“你怎么不去死?你就不该活着!那两个老东西也该死!!”
刘明珠脸色惨白如纸,尖利的嘶吼像淬了毒的针。
每一个字都裹着绝望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