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星北转过身,老老实实地在前面引路。
杨小西跟在后面,没走几步,就到了他的房间门口。
“好多吃的。”
苏星北说着打开衣柜。
柜门一开,杨小西才看清里面哪里是寻常零食,满满当当摆的全是供品。
有带着新鲜露水的瓜果,也有整只处理干净的鸡鸭。
红布盖着的托盘里,甚至还码着整齐的糕点,香烛的余味还残留在木柜缝隙里。
他一件件往外搬,动作带着孩童献宝似的郑重。
将供品在桌上摆得满满当当,抬头看着杨小西,眼神里满是期待:“你吃。”
杨小西却没动,只是目光沉沉地盯着他。
此刻的苏星北脊背挺得笔直,全然没了往日少年的青涩。
周身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硬气场。
举手投足间,竟像是换了个人。
“你是谁?”
她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穿透力。
对方没应声,只是直直地看着她。
杨小西又问了一遍:“我问你,我是谁?”
“西月……”
还是苏星北那清朗的少年音,腔调却全然不同,冷冽又带着一丝压抑的颤抖。
“宋云骁?”
杨小西猛地抬头,瞳孔骤缩,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西月!”
苏星北突然上前一步,眼眶瞬间通红。
脸上的皮肤下,青色血管像蛛网般蔓延开来。
周身的黑气骤然浓烈,像实质化的烟雾般翻涌:“这一次我要带你回去,永永远远在一起,永不分离。”
杨小西皱着眉,语气里带着毫不留情的清醒:“别做梦了!就算西月郡主真能回到过去,也绝不会选择你。她是卫世子明媒正娶的妻,死后入的是卫家祖坟,从根儿上就和你没有半分关系!”
在古代,入谁家的祖坟,便是谁家的人。
这是板上钉钉的规矩,容不得半分置喙。
“不对!”
苏星北猛地嘶吼起来,赤红的眼眶里翻涌着几近崩溃的情绪。
“西月不是卫凌澈的世子妃!她从来都不是!她是我的!是我一个人的!”
那声音里的绝望和偏执,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人耳膜发疼。
杨小西看着他失控的模样,眉头拧得更紧,心里的疑惑像藤蔓般疯长。
她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叫宋云骁的人,为什么会对自己纠缠不休。
难道……自己前世,真的是那个有皇室血脉的西月郡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按了下去。
可心底的那点异样,却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圈涟漪,久久不散。
杨小西看着眼前失控的人,心里那点疑惑突然炸开。
自己的前世,难道真和他有什么深情。让他几百年念念不忘的存在?
“几百年了,你也该放下了。”
她压着心底的烦躁,声音尽量放得平缓。
“你和她的缘分早在几百年前就尽了,何苦揪着不放,非要这样彼此为难呢?”
她看着眼前被执念困住的人,眼底掠过一丝疲惫。
几百年的光阴足以让沧海变桑田。
偏他还守着早已消散的过往,把自己困在原地,也把不相干的人拖进这无解的局里。
“放下?你让我怎么放下!”
顶着苏星北躯壳的宋云骁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声音里是几百年熬出来的嘶哑。
“西月,我们在梨花树下发过誓的,要生生世世在一起,你忘了吗?”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眼底却烧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那是跨越了几百年的执念。
杨小西只觉得荒谬,眉头拧得更紧,语气冷得像冰:“真是可笑,是谁在军营里抱着别的女子卿卿我我的?她若不是对你无比失望,怎么会以身为媒,以血为咒,以生起誓,亲手斩断和你的所有羁绊!”
她一字一句,斩钉截铁:“天上地下,人间黄泉,永不相见。宋云骁,这是她用命定下的规矩,你听不懂吗?”
“不……阿月说好我们要共白首,执手到地老天荒的。”
宋云骁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神里满是破碎的不信。
“西月只是暂时和我赌气,她不会离开我的,都是卫凌澈那个小人逼她嫁的……!”
“是她自愿的!是你的心在摇晃,是你背叛了感情。”
杨小西厉声打断他:“她是卫国公世子明媒正娶的妻,入了卫家祖坟,生是卫家人,死是卫家鬼,和你早就没有半分关系!”
西月郡主不仅是皇室册封的郡主,更是入了卫家祖坟的世子妃。
身份尊贵,她又不傻,怎么会要一个还没有成婚就背叛她的男人。
她看着眼前这具被执念操控的,心里只剩厌烦。
伸手从空间里取出一张泛着金光的符咒,指尖捏着符咒的一角,语气没有半分转圜:“我最后说一次,从苏星北身体里滚出来。我不是西月,她也不是我,你再纠缠不休,就别怪我不客气!”
宋云骁死死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像是在做着最后的挣扎:“我不信……除非你亲口告诉我,你要跟着我走,我已经找到了回到过去的办法,我们和从前一样相亲相爱……”
杨小西冷笑一声,符咒在她掌心微微发烫:“我不是她,没法替她回答。但我可以告诉你,只觉得你可悲又可笑。”
“从我的朋友身体里滚出来,不然我就对你不客气!”
杨小西的话音刚落,宋云骁突然垂首低笑起来。
那笑声起初只是从喉间溢出的低哑气音,很快便扭曲变调。
类似野兽受伤时的呜咽,粗粝又绝望,听得人头皮发麻。
他的脊背以一种诡异的弧度佝偻下去。
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像是老旧的木门在风中挣扎。
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游走,鼓出一道道狰狞的凸起。
仿佛有万千虫蚁要冲破皮肉的束缚。
紧接着,缕缕浓得化不开的黑气从他的七窍、指缝间渗出来。
像活物般在他周身盘旋翻涌。
就在黑气扩散的瞬间,方才还晴朗的天空骤然沉了下来。
那不是夜幕降临的昏黑,而是一种带着实质重量的墨色。
像一块被水浸透的棉絮,沉甸甸地从头顶压下来,将整个天地严严实实地裹住。
空气瞬间变得稀薄,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压得人胸腔发闷,几乎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