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晚饭,杨小西一头扎进浴室,准备痛痛快快洗了个热水澡。
折腾这好些天,身上早浸满了汗味和尘土。
抬起胳膊,一股子酸馊气直钻鼻子。
毛巾吸满热水,哗哗从头浇下,带着温度的水流漫过全身。
攒了几天的疲惫,顺着张开的毛孔一点点散了出去。
洗完澡,感觉身子都变轻快了不少。
换上李竹兰早早就给她备好的新衣服。
杨小西站在穿衣镜前,细细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粉色夹袄衬得她原本白皙的脸蛋更加粉嫩,黑色薄棉裤裹着她柴火棍般细小的腿。
头发不知不觉间已经长了出来。
脑瓜顶一圈毛茸茸的碎发,软乎乎地贴在头皮上,再也不是从前那副光秃秃发亮的模样。
伸手摸上去,像刚出壳的小黄鸭绒毛。
带着点细软的蓬感,蹭得指尖发痒,软绒绒的。
她对着镜子眨了眨眼,眉眼间竟隐隐透出几分精致来。
这张脸若是长开了,定是个亮眼的小美人吧!
楼上的房间里,苏星北靠在床头。
人虽已清醒,可刚夺回身体控制权,说话还有些有气无力。
听见爸爸念叨着去买明天的火车票,他握着被角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微微泛白。
苏峻川匆匆忙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小西在桌上画着什么。
苏星北黑沉沉的眼眸里浮起一丝显而易见的不舍,声音轻得像羽毛:“小西,明天就要走吗?不多留几天?”
见杨小西扭头看他,他连忙撑着身子坐直些,眼睛亮得像浸了星光:“等我好了,带你去清湖山玩。山顶的风景特别好,湖里的鱼也大,我们可以在那儿钓鱼。对了,你喜欢滑冰吗?中山公园旁边刚开了一家轮滑场,我带你去学,我滑得可好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语气里满是期待,连带着苍白的脸颊都透出点血色。
那双眼睛,就像把整个银河的星子都装了进去。
“以后再说吧,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养身体。”
杨小西说着,走到他身边,把刚画好的黄色符纸叠成小巧的三角形,轻轻放进苏星北手里。
“把这个带在身上,别丢了,下次我可不一定会给你画了。”
指尖刚触到符纸的瞬间,苏星北忽然感觉手心传来一阵温热。
那暖意像有生命似的,顺着他的手筋脉络一寸寸往上爬,缓缓流遍四肢百骸。
原本因为被外来者侵占过而凝滞在身体里的湿寒与冰冷。
像是被暖阳晒化的积雪,一点点消散开来。
不多时,他整个身子都变得暖洋洋的,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原本苍白的脸颊,也透出了淡淡的血色。
“小西!你好厉害!”
少年人稚嫩青涩的脸上,满满的都是惊讶和不可置信。
昏黄的灯光下,少年唇角那层细细的绒毛看得格外分明,像沾了层浅金色的绒絮。
十几岁的少年,他已褪去了孩童的清亮童声。
开口时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像蒙了层软绒,低低的,却透着少年人独有的劲儿。
“有我这么厉害的朋友,是不是特别开心?”
杨小西弯起眉眼笑了。
梨涡浅浅陷在脸颊,笑容亮得像盛了星光。
可那眼底深处,却悄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像颗浸了蜜的青梅,甜意底下,是化不开的怅然。
第二天清晨,杨小西正睡得沉。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小孩的哭声,生生把她吵醒了。
“这孩子,好端端的怎么哭起来了?”
李家客厅里,乔扶苏抱着孩子正坐大沙发上说话。
听见小孩哭声,李奶奶一边念叨,一边手脚不停地往一个大大的麻袋里塞东西。
都是给杨小西准备的,吃的、穿的、用的,一层叠着一层,很快就堆出了大半袋。
“刚才还好好的玩着呢,莫不是饿了?”旁边李爷爷接了句。
这时,陈静和乔有富也拎着两大鼓鼓囊囊的袋子走了进来。
她看着地上的大麻袋,笑着对李奶奶说:“婶子,你装了两袋,我这也有两袋,这么多东西,小西一个小姑娘家带得动啊!”
她心里清楚,若不是小西,女儿和外孙女早被林家那对刻薄母子欺负得活不下去了。
杨小西救下的哪里只是她女儿和外孙女呀。
分明是救了她们全家的命啊!
这份恩情,她这辈子都记在心里。
她对小西充满了感激,甚至也庆幸自己早期对小西有过一丝善意。
“我、我去找辆三轮车来!这些包裹可以托运!”
站在一旁的乔有富,看着满屋子的行李,忽然眼睛一亮。
这个老实巴交的汉子,双手局促地在裤腿上搓了搓。
终于找到个能出力的地方,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
陈静一听,顿时也眼睛发亮。
这主意太好了!
她立刻对着自家男人挥挥手,语气里带着催促:“那你快去借!”
“哎!马上去!”
乔有富应得响亮,说着就站起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哎呀!外婆的心肝宝贝,这是怎么了?怎么哭得这么委屈呀?”
见乔扶苏哄了半天,外孙女的哭声却丝毫没停,陈静也跟着急了。
这孩子平日里最是乖巧懂事,别说这么撕心裂肺地哭了,连小脾气都很少发。
再看那小小的脸蛋,早已被泪水浸得湿漉漉的。
一双眼睛肿得像核桃,连鼻头都红得透亮,看着就让人心疼。
“快给我抱抱,我来试试。”
陈静连忙从乔扶苏怀里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小屁股,让她靠在自己肩头。
“你看呀,这是什么?叮咚叮咚——好不好玩?”
她从口袋里摸出个拨浪鼓,轻轻晃了晃。
木柄上的小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可没想到,孩子非但没被吸引,反而像是受了更大的委屈。
“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
那哭声尖锐又响亮,带着满满的无助和不舍,几乎要冲破屋顶,听得人心里直发紧。
“真是邪门了!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折腾人?”
陈静抱着哭得直打颤的孩子,额角都冒了汗,有些束手无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