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众人再问，她已从挎包里掏出个墨色布包，层层打开。
一排银针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针身细如牛毛，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锋利。
“帮我解开他的衣领。”
乘警不敢耽搁，立刻弯腰解开地上伤员的衣扣。
杨小西指尖捏着细如牛毛的银针。
手腕轻抖间，第一针精准落于大椎穴，第二针快如闪电刺入内关，第三针稳稳扎进足三里……
不过片刻。
伤员的指尖和周身要害处已插满银针，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伤员渗血的伤口奇迹般地止住了血。
嘴唇上骇人的青紫色也像退潮般慢慢褪去。
又过了一会，他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一小时。”
杨小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斤重的沉郁。
没再多说一个字，周围的人却瞬间听懂了。
这是能留住他的最后时间。
众人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空气里弥漫着难以言喻的压抑。
杨小西站起身，走到床上那名男子身旁。
男子虽已昏迷不醒，心脏也停止了跳动。
但比起地上躺着的人，情况已然好了太多。
毒液若只是进入胃液，凭借胃酸与消化酶的作用。
能迅速将毒液中的蛋白质毒素分解。
只要毒液没侵入血液，对人体的伤害就相对较小。
挽救回来的机会也很大。
可地上那名伤员就不同了。
他受的是外伤，而致伤的刀器上沾有蛇毒。
毒液早已顺着伤口渗入血液，毒素正以极快的速度在他体内扩散。
“他怎么样？”
陆乘风快步走过来，站在床边。
目光紧盯着床上的男子，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能救。”
杨小西的声音沉稳，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抬手便开始为男子检查体征，准备展开急救
杨小西俯下身子，翻开中毒者的眼皮。
指尖触到冰凉的肌肤，心中已然有了判断。
“他是军工系统的核心科研人员郑工，求您一定要救活他！”
列车长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压着千斤重担。
“那名战士……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列车长是退伍军人，看着地上的战士，他的心如刀绞。
“对不起……你再试试喊其他医生过来看看吧……”
杨小西的声音轻得像叹息，眉头却紧紧拧在了一起。
她这具身体早已是强弩之末，若强行催动真气施救，恐怕这具本来就脆弱的身体会彻底垮掉。
陆乘风站在一旁，沉默得像一尊雕塑，眼眶却微微泛红。
他比谁都清楚，杨小西的医术已是凤毛麟角。
在这趟列车上，要找到比她更厉害的医者，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下毒的人肯定还在车上。”
杨小西的目光扫过车厢，语气陡然变得坚定。
她抬手将一根根银针精准刺入郑工的穴位，动作稳而快。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正经历着怎样的煎熬。
若是旁人，她或许不会如此犹豫。
可地上躺着的，是一个正值青春的军人。
那是她从小就心怀崇拜的最可爱的人。
要眼睁睁放弃一条鲜活的生命，实在太过残忍。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目光。
先救能救的吧，她安慰着自己。
银针在郑工的皮肤上微微颤动，如同她此刻无法平静的心。
“拿个盆来。”
杨小西头也不抬地对列车长吩咐道。
“马上！小刚，快拿个脸盆过来！”
列车长应声，嗓门洪亮地喊了一嗓子。
洪亮的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炸开。
杨小西的手猛地一顿，只觉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飞。
“老罗，小声点。”
陆乘风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提醒。
列车长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常年在列车上维持秩序，大嗓门早就成了习惯。
忘了这儿还有个娇弱的小姑娘。
杨小西以为小刚是个男的。
没想到应声走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婶。
手里端着个印着红双喜的搪瓷盆，脚步轻快：“盆来了，放哪儿啊？”
“就放地上。”
杨小西说着，从挎包里翻出一只口罩戴上，半张脸都被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
又对周围的人叮嘱，“你们都往后退远点，捂住鼻子。”
众人闻言，立刻默契地往后退开几步，纷纷抬手捂住口鼻。
原本嘈杂的车厢瞬间安静下来，空气里仿佛弥漫着无形的紧张感。
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致，目光紧紧锁在杨小西和那只搪瓷盆上。
最后一根银针精准落下。
原本昏迷不醒的郑工，胸脯忽然极轻微地起伏了一下。
紧接着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异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快捂住口鼻！”
杨小西的声音带着点未脱的奶气，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车厢里的人闻言，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抬手。
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巴和鼻子。
一双双眼睛却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床上的郑工，连大气都不敢喘。
只见杨小西俯身，像拎小鸡似的攥住郑工后颈的衣领。
稍一用力，竟将他整个人从床上提了起来。
“呕——！”
郑工猛地张开嘴，一股奇臭无比的气味瞬间在车厢里炸开，直钻鼻腔。
那味道复杂又尖锐，像是把水沟里泡烂的死老鼠。
又像放馊了几个月的臭鸡蛋一股脑搅在了一起，熏得人头晕目眩。
众人死死屏住呼吸，把口鼻捂得更紧，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
那位穿列宁装的女子干脆扯过被子蒙住脸。
只露出一双雾气蒙蒙的黑眸，像受惊的麋鹿般，既担忧又带着点难以掩饰的不适。
顾美美再也忍不住，“呕”地一声干呕出来。
捂着口鼻踉跄着冲出了车厢，连脚步都有些不稳。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臭味中被拉得漫长又煎熬，每一秒都像是在考验着众人的忍耐极限。
杨小西眉头微蹙，飞快地抬手给自己嗅三穴扎了几针。
她这具身体的嗅觉远超常人。
若不暂时封闭，恐怕会被这股恶臭灼伤鼻腔。
“咳咳咳咳咳……”
突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炸开。
穿中山装的乘客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猛地弓起背，肩膀剧烈耸动，脖子向前伸得笔直，整张脸皱成了一团。
他的咳嗽声越来越急，一声叠着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