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黏在他们身上。
鄙夷如针芒般扎向场中那个狼狈的男人。
又看向那个被抓着胳膊半瘫软的年轻女子。
人群中有好奇的,有悄悄交头接耳的,更多的则是恍然大悟。
“在外面,你就是这么说我的?”
苗喜红望着眼前这个与自己携手走过二十多年的男人。
记忆里那个脊背挺直、眼神明亮的青年早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肚腩凸起、头顶光秃的中年男人。
此刻他满脸涕泗横流,油腻的秃顶在仅存的几缕头发上晃得人眼晕。
苗喜红只觉得心口像被塞进了一块冰。
从里到外透着刺骨的寒,剩下的唯有冰冷的决绝。
“我是正经人家出身,从不会像娼妓那般以色侍人。你本是个吃不饱穿不暖的穷小子,如今日子过安稳了,倒忘了自己的根在哪里。既然好日子过够了,那就滚回去过你原来的日子吧。”
她的声音干涩沙哑,仿佛被砂纸磨过。
尽管内心憋着一肚子火,可面色却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无波无澜,听不出半分情绪。
“不!喜红,你原谅我!我只是犯了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而已,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敢了!”
乔志伟哭喊着,伸出手想去抓苗喜红的手腕,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苗喜红却像碰到了什么污秽不堪的东西,猛地甩开他的手。
眉头紧蹙,满脸嫌恶,连忙在衣服上用力擦拭着刚才被碰到的地方。
仿佛那片皮肤都沾染上了洗不掉的脏污。
“你就像我家里养的狗,好好在家吃着饭,偏要跑出去吃屎!你不嫌自己脏,我还嫌晦气呢!别碰我!”
“现在就跟我回去,立刻离婚!”
苗喜红字字斩钉截铁,话音未落,便转身大步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谁能想到,她特意请假半天,满心欢喜来给出差归来的丈夫一个惊喜。
撞见的却是他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还被人当场抓包的难堪场面。
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
他嫌自己人老珠黄、生活无趣,怎么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
年近五十,发福的肚腩撑得衬衫紧绷。
头顶稀疏的头发遮不住油腻的头皮。
做什么都力不从心,这些年她又何尝不是一肚子憋闷?
“喜红……”
乔志伟瘫软在地,心如死灰。
喉咙里挤出一声绝望的呜咽,双目失神,没了焦距。
忽然,他干裂的嘴角扯了扯,发出一阵干涩又破碎的笑。
笑着笑着,浑浊的眼泪却顺着皱纹爬满脸颊,混着之前的鼻涕,狼狈不堪。
他死死捂住脸,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抖动。
活像个刚被宣判死刑、只剩绝望的罪犯。
顾丽丽更是浑身抖如筛糠,恐惧又无助。
她面色灰败如土,瞳孔因惊慌而骤缩。
眼睛六神无主地四下张望,像只被猎人逼到绝境的猎物。
就在无措的张望中,她的视线与趴在火车窗户上的顾美美撞了个正着。
“姐!姐,救我!我不能跟他走,他会杀了我的!”
顾丽丽的声音撕裂般刺耳,带着哭腔的呼救在空旷的车站飘荡。
“姐,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回去肯定好好对安安,爸妈把我养这么大,他们舍不得我的!万一我出了事,爸妈该多伤心啊!”
她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不管不顾地哭喊着。
连求救都带着威胁,还真的是被宠坏的孩子。
顾美美冷笑一声,看猴戏一样看着她。
可无论顾丽丽如何苦苦哀求,声泪俱下。
顾美美都像尊凝固的雕塑,动也没动。
那双看向顾丽丽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波澜。
只有近乎冰冻的冷漠,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顾丽丽在这里还有个姐姐?
郑乾皱起眉,顺着顾丽丽的求救目光疑惑地看过去。
却没发现哪个女人长得像顾丽丽。
倒是在火车上,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姑娘个子娇娇小小的,像株未长成的小海棠。
一双狭长好看的狐狸眼亮得像装满了星光。
她正朝郑乾的方向看过来。
对上他的视线时,忽然咧嘴一笑。
眉眼弯成了月牙儿,那狡黠又灵动的模样,活像只偷掰了玉米、正沾沾自喜的小狐狸。
“小西!”
看见她的瞬间,郑乾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漫上真切的欢喜。
脚步不自觉加快,几步便走到了她跟前。
“嗨!郑乾,好巧呀!”
杨小西扬起脸,像只圆滚滚的招财猫似的挥着手。
乖巧又可爱,一副鲜活又讨喜的小模样。
“小西,你这是要去哪里?”
问话时,郑乾下意识捏了捏裤兜,指尖触到薄薄一叠钱币,心里暗暗盘算着什么。
“回知青点呀,我可是下乡知青呢!”
杨小西笑得眉眼弯弯,稚嫩的脸蛋上满是天真烂漫。
像春日枝头刚绽开的海棠花,干净又明媚。
任谁看了这副模样,都以为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姑娘。
谁都不会想到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姑娘医术精湛、身手不凡。
更想不到她竟是个精通命理、能画符驱邪的高人。
他望着杨小西的眼神里,满是藏不住的敬佩与崇拜。
“谢谢你救我一命,时间仓促来不及准备礼物,这点钱你拿去买点零嘴吧。”
郑乾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崭新的十元面额钞票。
递到杨小西面前,姿态恭敬。
看那厚度,少说也有四五百块,纸张平整得像是刚从银行取出来的。
“谢啦!”
杨小西半点没客气,伸手就接了过来,语气爽利得很。
有钱不赚王八蛋,生活要是没滋味,那多半是缺人民币。
送到手里的钱不收,她会睡不着的。
抬眼瞥见郑乾站在那儿欲言又止,脸涨得一会儿红一会儿青,活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杨小西便催道:“有话快说,火车要开了!”
“我和知意……还能在一起吗?”
郑乾攥紧了拳头,像是攒了浑身的力气。
才终于把这句压在心底的话问出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不能。”
杨小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勾了勾手指,让他靠近些。
郑乾听话的走过去,小西的头从车窗伸出来,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说话,
他清晰的闻到小西身上传来淡淡的奶香味。
“就像刚才那个女人说的,吃过屎的狗……她觉得晦气……”
小西声音很轻,半分情面也不留,说出的话却能气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