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西,我的乖孙女,你睁开眼睛看看奶奶好不好?奶奶还没来得及好好疼你呢!……”
韩群香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小西冰凉的小手,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
声音里的悲怆像浸了冰水的棉絮,堵得人胸口发闷。
每一个字都带着哭腔的颤音,绝望又无助。
昏暗的屋子里,悲伤像厚重的乌云压得人喘不过气。
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揪心的痛楚,低声的啜泣声在屋里断断续续地飘着。
林郎中背着药箱,连滚带爬地冲进屋。
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浸湿了他的衣襟,他甚至顾不上抬手擦一把。
他奋力冲到小西床前,手指颤抖着搭上小西纤细的颈脉。
指尖传来死寂的触感,让他的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他不死心,又猛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翻开小西的眼睑。
当看到那毫无神采的涣散的瞳孔时。
这个平日里壮实的汉子,身体竟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脚步踉跄了一下。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充满希冀的视线死死黏在林郎中身上,连抽泣声都戛然而止。
林郎中的手指掐着小西的人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小西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紧接着,他猛地将双手交叠,重重按在小西单薄的胸口。
手臂绷成了笔直的线条,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地做着心肺按压。
“快!往她嘴里渡气!跟上节奏,一、二、三、四……”
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尖锐,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杨淮南红着眼,毫不犹豫地俯身,一次又一次地对着小西的嘴唇渡气。
他的动作带着颤抖,却又无比坚定。
好像这样做,就能把小西消散的生机重新拉回来。
时间像是被拉长了的丝线,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煎熬。
可床上的女孩依旧双目紧闭,苍白的小脸没有一丝血色。
胸口更是像一潭死水,毫无起伏。
不知过了多久,林郎中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猛地停下。
他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红得吓人,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节哀顺变,人,已经去了。”
“小西——!”
一屋子撕心裂肺的哭喊骤然响起。
紧接着,压抑了许久的悲伤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屋子。
哭声、抽噎声混在一起,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只有杨淮南没有哭。
他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小西歪向一边的脸摆正。
又轻轻抚平她因为按压而皱起的衣角,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只是他那双通红的眼睛,泄露了他心底翻涌的剧痛。
他的手轻轻抚过小西刚长出的头发。
短短的,细细的,像初春刚冒头的草芽,软得让人心尖发颤。
“妈妈,你们为什么哭呀?姐姐怎么还不起来吃饭?”
杨淮安晃着小短腿,仰着圆乎乎的小脸,眼里满是懵懂。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觉得屋子里的大人都怪怪的。
他扒着床沿,努力踮起脚,想爬到床上和姐姐玩闹。
“姐姐!快起来陪我玩呀!”
他趴在床边,小胳膊撑着身子,脆生生地呼唤着,声音里满是孩童的雀跃。
顾美美满脸泪痕,猛地捂住嘴。
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
沈瑞霖站在一旁,只觉得脚底突然没了力气。
身体踉跄着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坚硬的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眼神空洞地望着床上的小西,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给……给孩子换上新衣服吧。”
杨瑾瑜死死攥着拳头,指节泛白。
她一遍遍地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可那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珠子。
怎么擦也擦不完。
杨鹿明僵在原地,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床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上午还在院子里玩得不亦乐乎的。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
心口像是被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刺穿。
那股疼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活了大半辈子,经受过风风雨雨,却从未体会过这样的滋味。
万箭穿心,大抵也不过如此。
男人们沉默地退出房间,轻轻掩上房门,把空间留给家里的女人们。
让她们给小西换上干净的新衣。
杨瑾瑜颤抖着拉开衣柜门,整面墙的衣服映入眼帘。
红的热烈,黄的明亮,绿的清新,五颜六色。
件件都是崭新的,连吊牌都还没来得及摘。
这里面有春的薄衫、夏的短裙、秋的风衣、冬的棉服。
有国内专柜刚上架的新款,也有杨淮南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限量款。
杨淮南最大的爱好就是给妹妹买东西,只要看到好看的、好玩的。
一定想方设法带回来给小西。
可现在,这些曾经承载着满满爱意的衣服,静静地挂在那里。
再也等不到那个穿着它们蹦蹦跳跳的小主人了。
杨瑾瑜咬紧下唇,手指抚过那些柔软的面料。
眼泪无声地砸在衣服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鼻子酸得像是泡在了陈年陈醋里,酸涩感顺着鼻腔直钻眉心,连眼眶都烧得发疼。
杨瑾瑜的目光在满柜新衣里搜寻,最终落在了那套狐狸领夹袄配红色连衣裙上。
她记得,这是淮南上个月刚买回来的。
当时小西还嘟着嘴撒娇,说裙子跑起来不方便。
“多好看的裙子啊……”
她颤抖着伸出手,指尖抚过柔软的裙摆。
想象着小西穿上它,肯定是整个镇上最漂亮的小姑娘。
可现在,当她把裙子轻轻套在小西冰冷的身上时,那点虚幻的美好瞬间碎成了齑粉。
她握着小西毫无温度的小手,决堤的洪水。
“我的亲亲孙女啊……”
韩群香哽咽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你是你爸留下的唯一念想,是我们杨家最后的火苗啊……怎么就这么走了呢……”
老泪纵横间,她把脸贴在小西的额头上。
身上的温度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刺骨的冰凉,一点点冻僵了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