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银白色身影踏着如水月色而来,步履轻盈,衣袂在夜风中漾出柔和的弧度。
墨色长发用一支羊脂玉簪松松挽起。
簪子上的玉坠随着她走路有节奏的晃动。
走近了,那张脸愈发显出惊人的精致。
眉如远黛,眼含秋水,肤若凝脂般细腻莹润。
举手投足间,自有一种大户人家养出来的从容优雅。
“二姐?”
王安泽猛地瞪大双眼,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脸上震惊与错愕交织,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
“安宁……”“三嫂!”
蜷缩在墙角的苏云韵和杨瑾瑜也失声惊呼,声音里满是不敢置信的颤抖。
王安宁浅浅一笑,声音清冽如初春融雪,又带着点浑然天成的淡雅。
“我回来了。”
语速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稳。
不像是阔别多年、死里逃生的重逢。
倒像是清晨去镇上赶了趟集,傍晚踏着暮色寻常归家。
她伫立在八仙桌前,清亮的目光沉静地扫过灵堂。
身姿挺秀,只是静静站着,骨子里透出一种大家闺秀的雍容气度。
她的周身萦绕着一缕若有似无的香气,不是俗艳的脂粉味。
而是像身处在开满玫瑰花的花园里。
天然的玫瑰的馥郁,贵气中透着浑然天成的奢华。
“二姐,小西她……”
王安辰指着灵柩,泪水汹涌而出,话未说完便已哽咽,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此刻的他又喜又悲,像是瞬间退回到了小时候。
天塌下来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有姐姐替自己顶着。
王安宁轻轻颔首,声音清浅却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知道,别担心。”
她一步一步向自己的女儿走去,没有激动,没有失而复得的喜悦,甚至没有加快脚步。
只是踏着烛光稳步上前,像终于靠岸的船。
唯有目光,像被什么东西牢牢钉住了,一动不动地落在那个孩子身上。
那目光乍看是平静的。
不闪不躲,不急不躁,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水。
只是那水面之下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腾。
但她连眼都没眨,仿佛一眨眼孩子就会消失。
直至她的瞳孔微微发颤,眼眶发酸。
“我的孩子!妈妈来了!”
她缓步走到棺材前,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飘落。
眼底那层隐忍许久的薄红,终于不受控制地漫了上来。
她俯身凝视着小西的脸,目光一寸寸地逡巡。
从光洁的额头到小巧的下巴,又从下巴慢慢移回额头。
那眼神像一把最细密的梳子,要将孩子的模样一丝不差地刻进骨血里。
随后,她缓缓伸出右手,动作轻得仿佛怕惊扰了孩子的睡梦。
掌心带着微颤,极慢极慢地贴上小西的脸颊。
她的指尖哆嗦着,像是捧着一件一碰就碎的珍宝。
“对不起,妈妈没有保护好你!”
她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孩子拢进怀里。
下巴轻轻抵在孩子柔软的头顶,长睫不住地颤动。
积攒了许久的眼泪终于奔涌而出,砸在孩子的发间,碎成一片冰凉的湿意。
她知道邓秀芹那个女人贪婪,眼睁睁的看着她换了孩子。
以为这样挺好,邓秀芹和刘成志有一份比普通人还好的工作。
不愁吃,不愁穿,两人的工资养两个孩子绰绰有余。
自己的女儿在她家里会过得很安逸,还可以逃过神秘黑衣人对王家血脉的追杀。
她自认心思缜密、算无遗策,却唯独漏算了人性深处的恶。
她从没想过。
邓秀芹和刘成志一家竟狼心狗肺至此,会对一个孩子下这般狠手。
在那个家里,孩子吃不饱穿不暖。
个头还没灶头高,就得承担起做饭、洗衣的活计,永远有干不完的粗活等着她。
稍有不如意,等待她的便是拳打脚踢。
手边的棍棒、柴火、甚至烧火棍,都能成为打在小西身上的凶器。
小小的孩子活得心惊胆战,在无边的苦难与黑暗里苟延残喘。
她曾拼尽全力顽强活着,却终究没能逃过一劫。
被那家人的孩子恶意推倒,重伤不治,永远闭上了眼睛。
她曾以为,远远离开孩子,便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能让她避开黑衣人对王家血脉的纷扰,安稳长大。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自以为周全的安排,竟亲手将孩子推进了地狱。
此刻,滔天的懊悔与愧疚如潮水般将她淹没,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剜心的痛。
当她得知女儿出事的那一刻。
心像是被一把重锤狠狠砸碎,瞬间成了一片荒芜的废墟。
风一吹,只剩刺骨的冷和无尽的空虚。
恨不得随女儿而去。
而她自己因悲痛过度一病不起时。
这个俊美少年出现了,将她从绝望的边缘拉了回来。
“她也是你的孩子,你后世的孩子。”
少年的声音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
向她解释着前世今生、来世轮回,还有平行时空与浩瀚宇宙的奥秘。
原来未来时空里,那个“小西”正昏迷不醒。
而她在这一世承受了太多不幸与遗憾,满心怨气无处宣泄。
灵魂便循着某种奇妙的联结,穿越来到了这里。
待报完这一世的血海深仇,她的灵魂便会归于沉寂,进入永久的沉睡。
“姨,时间到了。”
卫凌澈不知何时已站在棺材前。
他的声音不高,清冽的声线里裹着一层温润的质感,没有少年人常有的毛躁与急切。
尾音压得极稳,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
他站在阴影里,半张脸在烛火的微光若隐若现。
他修长指节分明的手搭棺材上,低着眉,一声不吭。
凝视着没有气息的小西,一双漂亮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挑。
静得像一潭平静的湖水,底下沉着看不透的波澜。
“开始吧。”
王安宁用最轻柔的动作把女儿轻轻放下,眷恋的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侧开身子,用指尖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安宁,这是要做什么?”
确定安全没有威胁,杨武彬把手枪收起,别到枪套。
他的脑子现在还是一头雾水,到现在为止,一切事情都超出正常认知。
突然出现的黑衣人,还有突然出现的王安宁。
还有这个自称是小西师弟的人,更是神秘莫测。
弹指间,就把十多个黑衣人全部斩杀。
若不是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他还怀疑自己在做梦。
杨淮南和杨淮远更是困惑,他们俩对王安宁不熟,小时候见过几面,但都生疏了。
“小西,还能救?”
杨淮远脑子忽然一热,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