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外面那位解放军首长想见你,你愿意去吗?不想去咱们就不去,没人会说什么。”
王安宁掏出手帕,轻轻擦去小西嘴角沾着的糖水,动作温柔得很。
王砚州早就吃完饭跑出去看解放军了。
半大的男孩子,哪个不崇拜穿军装的军人呢?
听说解放军首长要见自己。
杨小西眨巴着圆圆的眼睛,歪着小脑袋认认真真想了想,才点了点头。
王家屋的院墙外头,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一道道目光里翻涌着好奇与探究。
没人再把这儿当成当年谈之色变的凶宅了。
如今的王家屋,在村里人嘴里是实打实能聚财旺运的好宅子。
自打杨知青住进来,这儿就成了十里八乡传扬的风水宝地。
好些村民都动了心思,盘算着要在王家屋边上盖房子。
大伙私下早有了结论。
杨知青就是老天爷送来的福星。
你看那王安辰,在床上躺了好几年。
连外头的大夫都摇头说没救了,现在不也活蹦乱跳,精神头比年轻小伙还足!
更别说这些年,杨知青凭一手好医术救了多少条性命。
退一万步说,就算不是福星。
她一身好武功,小偷强盗见了都绕道走,哪敢上门作恶?
再者真要是头疼脑热、身体出点意外,有这么个好大夫住在隔壁,总不至于见死不救。
越想越觉得是这个理,望着王家屋外头那片平整空地,更多人心里的念头越发活泛了。
小西推开厨房的木门。
抬眼望向院门口站着、如青松般挺拔威武的军人。
她轻轻迈出脚,一步一步朝着他们走过去。
脚步沉缓,每一步都像踩在过往的岁月里。
短短几十步的距离,她却仿佛把自己在人世间的十几年,从头走了一遍。
望着头发花白的首长手里那一摞奖状、亮得晃眼的军功章。
还有封得整整齐齐的一叠奖金。
小西脑子里那层蒙尘的记忆突然炸开,她猛地想起来了!
那个会治病、能飞檐走壁的姑娘,从来都不是她,是另一个女孩子。
那姑娘永远是阳光明媚的,笑起来眼睛弯着,像只狡黠灵动的狐狸。
而她自己早就死了!
当年被刘光宗狠狠一推,后脑勺结结实实撞在桌角,没有人送她上医院,她没有活下来。
不然凭她这副风一吹就能吹倒的弱身子。
怎么可能从刘家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狼窝里平平安安逃出来?
邓秀芹那个女人,从来没把她当人看,就当她是一个奴才。
不对!可哪里比得上奴才。
奴才做活还能领份月钱,她呢?什么都没有。
她躺在冰冷的地上,浸在自己的血泊里的时候。
其实根本没想着活,只觉得死了也挺好,死了就是彻底解脱了。
可她还记得,是那个姑娘占据了她的身体,替她报了血仇。
一直温温柔柔陪着她、安慰她。
和她在一起,从来都没觉得这么踏实过,那份安稳的安全感,她到现在都记得。
可那个姑娘呢?她去哪里了?就这么消失了吗?
“小西同志,我叫赵立业……”
老首长难掩神色激动,目光落在面前的小姑娘身上。
她身形瘦小,还没到他腰腹高。
巴掌大的一张小脸,一双眼睛干净透亮,像一汪在青山上的清泉。
小西的资料他早已烂熟于心,就安安稳稳躺在他办公室抽屉里。
她出生就被邓秀芹调换,五岁前一直待在牛头村。
五岁那年被沈望山一眼看中,定下了和他孙子沈致远的婚约。
靠着这层关系,刘成志和邓秀芹一家才一步登天。
借着沈望山的助力进了L市的纺织厂。
原本两个刨土的泥腿子,就靠着杨小西摇身一变成了工人,说是咸鱼翻身也不为过。
可这夫妻俩非但不知感恩,反倒变本加厉虐待这个帮他们全家改了命的养女。
原本的杨小西性子怯懦,长到十几岁还目不识丁。
后来被养弟刘光宗推倒撞了脑袋,差点没救回来。
谁知道醒过来之后,她整个人都变了!
不仅硬生生从那个火坑里逃了出来,还反手坑了刘承志三千六百块钱。
更让人惊奇的是,她凭空多了一身精湛医术,还力大无穷、武功高强。
“据调查,杨小西在刘家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医术和武功,更别说什么奇门遁甲,玄学命理。”
“而且杨小西还多次说过,国家多年后会越来越强大,国富兵强,全球仰望。”
当调查报告上的每一字每一句映入眼帘。
会议室里所有领导都陷入了沉默,眼眶慢慢红了,湿了。
那些零散的字句在他们脑海里拼合延展,慢慢铺开一幅铺满阳光的盛世华夏画卷。
滚烫的民族骄傲,早已经刻进每一个军人的骨血里,顺着脉搏烧到心口。
惟愿山河永固,盛世长安。
甚至没有一个人质疑她是空口胡说,或是在讲什么大话。
所有人都默认,她就是那个从异世来的信使。
把未来的锦绣繁华、国泰民安的消息,捎给了今天的他们。
虽说这番说法早就超出了常人认知。
可杨小西身上天翻地覆的变化,本就是现有科学解释不清的事。
既然如此,便也没人再去纠结对错了。
况且她哪里是只认识几个字这么简单。
张口就是成章的文字,谈吐气度,分明是读了十几年书攒出来的底气。
尤其是那一手字,每一笔都如铁划银钩。
起笔干净爽利,收笔绝无半分拖泥带水,字里带着一股潇洒的江湖气。
落笔力透纸背,光是看着都叫人心头一震。
这功底,绝不是十天半个月能练出来的。
也正因如此,赵立业这次才特地过来看她。
之前听说她生了病,性子模样都变回了原先普通人的样子。
今天亲眼一见,才觉出果然透着邪门。
此刻这孩子眉眼温温顺顺的,半分过去的凌厉气都没了。
可紧接着,赵立业就撞见了一件让他浑身发寒的事。
这孩子,站在太阳底下,居然没有影子!
正常人怎么可能会没有影子?除非她是……
可听说那东西是不能晒太阳的。
可这孩子除了没有影子,和正常人没有两样。
赵立业纵然心底翻着疑云,脸上半分痕迹都没露。
反倒笑得温和舒展,像个寻常慈祥的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