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皇天不负有心人,靠着全师门连拉带拽、熬了好几年,她居然真磕磕绊绊考上了大学。
后来师门里教的医术、武术,她也囫囵吞枣全学完了。
只是本事学得七零八落,半吊子都算不上。
师父早摸透了她的性子,小时候只要她不哭不闹,就什么都依着。
长大了只要她不闯大祸,就已经谢天谢地。
因此对她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整座师门里,她虽是最闹腾的那个。
却也是师父最疼的心头肉,长这么大,从来舍不得真对她下狠手。
谁成想这丫头长到二十多岁,性子还是没半分收敛。
不知道脑子里抽了哪根筋,居然拉着卫凌澈去偷看七师兄出浴。
俩人趴在床底里等了半天没等着七师兄,她居然睡着了。
睡着也就罢了,还打起了呼噜。
最后师父牙一咬,又是罚跪祠堂。
往常这种罚跪,都是卫凌澈陪着她。
偏巧那天晚上卫凌澈接了师门出任务的安排,提前下山了。
等他完成任务回山,整座山都安安静静的。
听不到小丫头咋咋呼呼的声音,也看不到她蹦蹦跳跳的身影。
静得吓人,连风吹过松枝的声音都透着不对劲。
师门里上上下下,所有人脸上都沉得像乌云,半点儿笑意都没有。
直到这时他才知道,小丫头出事了!
没有半点儿征兆,好好的人突然就心脏骤停,再也没醒过来。
师父原本一头茂密的黑发,几乎是一夜之间就全白了。
老人家痛失爱徒,日夜茶饭不思,翻遍了道家典籍。
最后真找出了一个起死回生的法子。
师父施法将小丫头的元神送回七十年代。
让她在那个时空积德行善积攒功德,等功行圆满之日,就能元神归位,重回肉身。
师父放心不下她那跳脱闯祸的性子,又把卫凌澈也送了过来。
反复叮嘱,不许干预她的因果,只能在最后功成的时候出手接引。
自打他们走后,全师门尽数闭了山门。
所有人轮流守在丹房外,日夜不停诵读《灵宝上品妙经》。
只为护住小丫头的肉身,等她功德圆满,魂归故里。
“小西,你到底会飘去何处?可千万,千万别忘了回家的路啊。”
卫凌澈他垂下眼眸,轻颤着纤长浓黑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浮起的情绪。
他的掌心静静躺着一块温凉的玉佩,是他从小西身上取下来的。
自她灵魂离体那刻起,玉佩里藏着的空间便跟着消散了。
这块玉佩不是小说里写的那种有灵泉、囤满物资的逆天金手指。
说到底不过是个储物介子,没什么别的神通。
他必须在四十九天内把小西的灵魂找回来。
更何况,小西攒下的功德还不够,根本撑不起她回现代的路。
一声幽幽的叹息从他喉间溢出来。
一双眼睛沉静如星,又凝着让人胆寒的戾气,右眼角的红痣妖魅。
小丫头孤身闯到这个陌生年代,硬生生把自己磨得懂事妥帖。
这一路,怕是吃了不少苦头。
若是在现代,指甲盖断了都要撒娇半天。
在这里,她无人可诉说,无人可依靠。
可转念想想,她走到哪儿都能吃得开、亏不着的性子,倒也让人稍稍安心。
“姐姐!姐姐!快醒醒啊——!”
杨小西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像飘在云里,起起伏伏落不到实处。
她困在一方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深渊里。
迈开腿往不同方向闯了无数次,四周都还是望不到头的黑暗,连出去的影子都摸不着。
不知道熬了多久,终于让她撞见一缕极淡的光。
隐隐约约的,还混着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往耳朵里钻。
她伸出手在黑暗里胡乱摸索着。
深一脚浅一脚,拼了命往那点亮光的方向走去。
明明那光看着就近在咫尺,脚下却像隔着万水千山。
走了好久好久,都走不到尽头。
可小西没打算停下。
哪怕双腿早就沉得像灌了铅,每抬一步都扯着骨头发酸,她还是咬着牙一点点往前蹭。
终于距离那点光越来越近了。
不知道从哪儿突然涌出来一股劲儿,撑着她加快脚步,猛地往前冲了出去。
陡然一脚踩空,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栽去。
眼前最后一点光也迅速褪去,她的意识,顷刻间重新坠入了无边的黑暗。
“姐姐!不要丢下我!”
哭喊声就在耳边响起。
杨小西猛地一下睁开了眼。
屋顶碗口大的破洞,照进来的阳光太烈,刺得她睁不开眼。
她下意识抬起手挡在了额前。
“……这是我的手?”
望着眼前这只细瘦小、如四、五岁小孩的手掌。
原本还昏昏沉沉的杨小西,瞬间彻底醒了神。
“姐姐,你终于醒了!我以为你也跟爸爸妈妈一样,不要狗蛋了……”
一个瘦得像猴、脸蛋黑黢黢的小男孩凑到眼前。
看见她睁开眼,积攒了好久的情绪终于决堤,咧开嘴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里裹着化不开的惊恐,混着失而复得的庆幸,还有藏不住的后怕。
“狗……蛋?”
杨小西捂着额头撑着坐起身,脑子里猛地一阵发胀。
大股大股不属于她的记忆劈头盖脸涌了进来。
特么的,怎么又穿越了!
穿到八十年代,正是百废待兴的时候。
比之前那动荡的特殊年月好多了。
政策放开,可以开店做生意,能上学,还能考大学。
只要不碰违法犯罪的事,条条路都敞着。
可放到她身上,偏生哪条路都走不通。
原主才九岁,底下拖了个六岁的弟弟,已经流浪两年了。
无父无母,没有爷爷奶奶疼,连个固定住处都没有。
说起来,他们姐弟本来该是天之骄女。
爹娘是最早一批下海的生意人。
政策一放开就下了南方,没几年就赚得盆满钵满。
原主妈妈眼光准,手里攒了钱,早早就在京城置下了一套四合院。
原主爸爸念着兄弟情,觉得大伯在乡下吃苦。
自己发达了总得拉一把,干脆把大伯一家子从乡下接到了京城。
还给他们开着工钱,明着说就是拜托他们照看姐弟俩。
谁能想到,夫妻俩南下进货的时候,半夜遇上了拦路抢劫。
不光随身带的货款被抢得精光,连命都搭在了外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