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土狗咆哮着,纵身一跃,朝着小西扑过来。
“姐——!”
杨云程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连后颈的汗毛都跟着竖起来,脸色瞬间吓白了。
“别怕!”
杨小西猛地往边上一闪,黄土狗咬了个空,身体冲过了头。
但很快它又转过身,后腿一蹬,又扑了上来。
这一次它眼睛盯着的是小姑娘的稚嫩纤细的脖子。
杨小西没有躲,她的手里多了一个尖利的树枝,树枝不大,就比她的手指头粗一点。
黄土狗扑到小西面前,张开了血盆大口,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
“大黄,太棒了!咬死她!”
胖墩越来越起劲,又叫又跳,声音越来越大声。
“汪!”
大黄对着小西的手腕张嘴往下咬去。
小西没有倒下,大黄却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
它呜咽着在疼得在地上打滚。
“大黄,你怎么了?”胖墩吓了一大跳,好端端的狗怎么回事。
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孩子指着大黄惊恐的叫起来:“你看,狗的嘴巴流血了!”
胖墩凑上去一看,大黄的嘴里卡着一根树枝,树枝把大黄的嘴巴张得大大的。
血从狗嘴里流出来,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
大黄夹着尾巴,含糊的发出痛苦的哼叫。
眼神不再凶狠,而是惊恐的忌惮的盯着小西,这个可怕的人类。
“该你了!坏家伙!”
杨小西嘴角咧到夸张的角度,瞪大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充满嗜血的疯狂。
“你……你不要过来!”
胖墩瞬间笑容凝固,看着又瘦又黑的小乞丐,惊恐的后退半步,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坏小孩,血债血偿,还我命来!”
杨小西猛地仰头,喉咙里挤出一连串呵呵像电影里的恐怖片一样的笑声。
她机械式的左右扭动着脖子,用怪异如丧尸般的身形朝着胖墩走去。
凌乱的头发,深陷的眼窝,怎么看很邪气。
“鬼啊!”
一声尖利的叫声,几个看热闹的小孩子,一窝蜂似的散开。
留下一个浑身颤抖,脸色煞白的胖墩。
“还我——命来——!”
又是一句阴森森的暗哑低吼。
“救命!救命!爹!娘!”
胖墎吓哭了,连滚带爬,一股热意,从裤管顺流而下。
“我让我爹打死你!臭乞丐!”
胖墩跑出一段距离,哭腔里带着颤抖的声音,还不忘回头恶狠狠地放下一句狠话。
“你爹要是敢打死我们,你就没有爹了,你爹就会被公安抓去坐牢吃枪子,你娘就会改嫁和别人生孩子,你也会和我们一起成为无依无靠的孤儿。”
“我才不会变孤儿!”胖墩在她恶狠狠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他抛下一句话,直接跑开了。
那个黄土狗也呜咽着撒腿跟着跑了。
杨云程目光紧紧的跟随着姐姐,当他看到姐姐,毫不犹豫把手伸进大黄嘴巴,用棍子卡住它的喉咙时,他惊呆了!
“姐姐,你太棒了,你太厉害了!”
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睁得圆圆的,瞳孔放大。
眼神亮晶晶的,整张小脸写满惊讶和崇拜。
他觉得姐姐醒来之后变得不一样了。
说话做事干脆利落,不再畏畏缩缩。
“走吧,去吴爷爷家。”
杨小西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发现自己的手比沾上去的灰还要脏。
姐弟俩沿着村道往前头走,一路顺顺当当,再没哪个不长眼的跳出来拦路。
经过他们家门口的时候,路边站着的好些人都赶紧捏住了口鼻,往后躲了躲。
被满村异样的眼光盯着,杨小西脸上没露半分波澜,心底早已经翻江倒海。
别说旁人嫌弃了,脏兮兮的小乞丐,她自己都无法接受。
吴爷爷的家在山脚下。
说是房子,其实就是个的茅草棚。
泥墙裂得一道一道的,风一吹都晃悠悠的,看着随时要塌。
屋顶连半片整瓦都找不到,全盖着层压得实实的干茅草。
屋檐下歪歪挂着几串晒得发黑的干辣椒。
风一吹晃来晃去咿咿呜呜地响,像谁在低声叹气。
“吴爷爷!”
杨云程站在门口拍着门,杨小西不敢拍,她怕自己一出手,朽得掉渣的破门会直接散架塌下来。
叫了好一会,都没有人回应,以为吴爷爷不在家,姐弟俩正要离开。
“来啦!”
沙哑苍老的声音忽然从屋里透出来,紧接着就是一阵踢踢踏踏的声响,是拖着凳子往门口挪的动静。
“姐姐你听!吴爷爷在家!”
弟弟刚才还黯淡下去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
他仰着小脸凑到姐姐身边,压着嗓子小声说,语气里裹不住的欢喜。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拉开一道缝,满脸沟壑的老人出现在门口。
他行动不便,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随身扶着的木凳上。
那凳子被摸得久了,面儿亮得像盘了几十年的核桃,油光润润的。
他一头花白的头发,枯得像山上晒久了的蓬草,乱蓬蓬地堆在头顶。
胡子拉碴,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被刀一道一道刻出来的。
左眼整个塌陷下去,没有眼珠子,只剩一片坑洼。
只剩右眼还睁着,浑浊的眼仁里,藏着一股子不服软的倔强。
“是你们啊,小西丫头,狗蛋。”
老人开口,声音还是哑得厉害。
他穿着洗着发白的蓝色褂子。
看见姐弟俩站在门口,老人左手扶着门框,右手死死撑着那只木凳。
右腿直直拖在地上,全靠左半边身子攒劲。
每往前挪一步,身子都要歪歪沉一下,再缓缓蹭到跟前。
“吴爷爷,我们姐弟饿了,想来您这儿讨口吃的。”
杨小西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老人。
方脸方下巴,满脸胡茬乱糟糟的,居然跟蜡笔小新里的牛爷爷长得有七八分像。
才走没有几步路,吴爷爷一脸痛苦难受。
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细细的冷汗,几缕灰白的头发黏在冒汗的脑门上。
方才挪步时怕是不小心扯到了伤处。
喉咙里漏出一声闷哼,很短,又被他硬生生憋了回去。
“进来吧,家里还剩下几个红薯。”
吴爷爷侧过身子给俩人让路。
伤腿上密密麻麻的剧痛翻上来,他没忍住,低低呻吟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