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一个人打的?”
一个大叔喘着粗气,从攒动的人群后头挤过来。
他好奇的蹲下身扒着小野猪,震惊的翻来覆去地看着。
盯着小野猪后颈那道翻着红肉的刀口,皮肉齐整,切口利落,分明就是砍柴刀劈出来的。
他脸上的皱纹都僵住了!
抬起头瞪着眼,语气里满是不敢信,磕磕巴巴地追问:“你、你居然真用砍柴刀劈死的?”
“嗯。”
杨小西只应了一声,累得脚底发飘,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中午喝的那两碗稀地瓜粥,早在翻山越岭上山打猎的时候就消化得一干二净。
这会儿肚子空得直叫唤,眼前都时不时发黑。
听见这话,周遭的人挤得更近了。
密密麻麻一大圈,齐刷刷盯着地上串好的猎物,眼珠子都快要从眶里掉出来。
这可是实打实的肉啊!是锅烧开了能冒油、咬一口能香到骨头缝里的肉!
人群里杂着各种各样的动静。
有人盯着猎物直咽口水,满眼羡慕。
也有心思活络的,目光黏在小野猪身上,藏不住赤裸裸的贪婪。
“小乞丐,这村里的规矩就是见者有份!你在我们村的山上打到的猎物,就得跟着大伙平分!”
“这只野猪得留下!”
一个尖嘴猴腮的男子说着,不等杨小西回应。
已经冲到小西跟前,毫不客气的蹲下身。
两只脏手径直伸过去,攥住野猪的耳朵就要往他家里拖。
周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黏在那只肥嫩的小野猪身上。
有几个村民已经暗自后悔,只恨自己抢先一步,反倒让这人占了先手。
人群里终究还是有几个心善的村民,看不下去出声骂道:“李志民,你还要不要脸?连小孩子的东西都抢!”
“这孩子本来就命苦,无依无靠的,你抢她的猎物,怎么就好意思!”
吴婶子气得脸颊通红,额角的青筋都跳起来:“李志民,你积点德吧!欺负这么个命苦的孩子,就不怕遭报应吗!”
李志民像没听见似的,攥着野猪耳朵往起一提,才发现野猪后腿早就被结实的藤条绑得牢牢的。
他弯着腰就去解藤条,好像是自己的东西一样。
这都小半年没沾过荤腥了,嘴里淡得能淡出鸟来,这口肉他是吃定了。
更要紧的是,在他眼里,这个瘦得只剩二两骨头的小乞丐根本不算什么。
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别说明目张胆的抢她的东西。
就是弄死她,也不会有人在意。
这边李志民解着藤条,那边钱秋香也挤了过来,一双三角眼里浸着贪光。
她凑到杨小西面前,嬉皮笑脸弯下腰,伸手就去摸那几只野兔。
指尖蹭过兔毛,胖乎乎的,肉质饱满。
“哎呦,这兔子可真肥,怕不得有四五斤吧。”
她撇着嘴假客气着,眼珠滴溜溜在几只猎物上转来转去。
“我也不是贪心的人……”
“你小孩家家的,也吃不了这么多。分我两只呗,我家耀祖正长身体呢,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不会拒绝我。”
不等女娃开口同意,她就弯下腰,伸手去解捆在野兔身上的藤条。
李婶子看不下去了,瞪了她一眼:“钱秋香,人家娃儿打的东西,你伸手就拿?”
“李婶子小乞丐都没有说什么,你有什么好多管闲事的,我们拿她的东西是看得起她。”
李志民还没解开捆野猪的藤条,一把砍柴刀就贴上了他的脖子。
刀是冷的,铁锈味混着血腥味,激得他后脖颈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他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手指僵在半空,像一只被掐住喉咙的鸡。
“明抢?”
杨小西的声音不大,尾音还带着没长大小孩子的奶气。
可方才还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人群,瞬间就没了声响。
一直没吭声的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从腰间抽出了那柄砍柴刀。
刀身狭长,刀刃被磨得发亮。
上面还沾着未干的暗红色血迹,分明是刚砍完野猪留下的。
此刻刀刃正稳稳架在李志民的颈动脉上,冰凉的刀锋紧紧贴着皮肤,往下压出一道浅痕。
李志民的脸先是“唰”一下就白了,很快涨成了猪肝色。
他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半分都不敢乱动。
“小……小娃娃,有话好好说,别、别乱动!”
他强装镇定,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快把刀放下!伤了人可是要出人命的,不是闹着玩的!”
杨小西黑沉沉的眼睛盯着他。
脸上没有凶狠,也没有半分慌张,只有一股子静,静得让人后背发毛。
“要抢我的东西,就得付代价。光脚的从来不怕穿鞋的,我能一刀砍死野猪,自然也能砍人。”
她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好不好。
可落在李志民耳朵里,却跟从地狱飘出来的恶魔低语没两样。
“大家都爱欺善怕恶,可你偏偏忘了,逼急了谁都会反抗,兔子急了都咬人,何况是我。”
话落,杨小西握着刀把,又往前轻轻推了半寸。
“嘶——”
李志民倒吸一口凉气,刀锋已经割开了一点皮肉,刺痛顺着脖子往脑子里钻。
村民们没有一个人敢说话,连正拿野兔的钱秋香受了惊似的迅速撒开野兔,连着后退好几步。
“小女娃,我不要野兔了,我没有拿!”
刀没落她脖子上,可却不自觉的捂着脖子,惊恐不已。
“小女娃!小祖宗,我再也不敢了,你你快松开,流流血了……”
李志民吓得脸色土灰,身子控制不住的颤抖着,一股热意顺着裤裆往下流。
一股带着热气的尿骚味在空中散开。
“就这点胆子,也学着出来当土匪抢东西。”
杨小西轻蔑的瞟了他一眼,嫌弃地松了他的脖子,拖着绑猎物的藤条往旁边退了两步。
冰凉的刀锋一离开脖子,李志民腿肚子一软,直接一屁股瘫在了泥地上。
他慌慌张张捂住脖子,指尖很快就渗出来暗红色的液体。
他张开嘴想骂,可抬眼撞进杨小西那股看死人似的眼神。
到了嘴边的话又顺着喉咙滚了回去,没敢再出声。
“还有谁,想要抢我的猎物?
杨小西不再理他,握着砍柴刀抬眼扫过围得密密麻麻的人群,一字一句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