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芬,这野兔给你,多谢你下午帮我打扫杂物间。”
吴爷爷把兔子递到李玉芬手里,脸上堆着藏不住的笑。
这笑意不是客套的扯扯嘴角,是实实在在从心底溢出来的。
“邻里邻居的,帮个手而已,哪用这么客气。”
李玉芬的目光落回手里,那野兔又肥又大,提在手里坠得胳膊沉甸甸的。
“说好了要谢你的,正好还有个事想麻烦你,你现在有空不?能不能帮我们把这些猎物处理一下?酬劳就是二斤野猪肉,你看行不?”
吴爷爷话音刚落,李玉芬已经连忙点头:“有空有空,这就走!”
月亮出来的时候。
杨小西姐弟俩终于坐上了桌,准备开饭。
李婶子的厨艺很好,野鸡一半炖汤,一半爆炒。
野猪肉红烧,鲜亮入味,香得整个屋子都飘着肉味。
“玉芬,去叫修瑾过来一块吃啊,都忙活半天了。”吴爷爷招呼道。
这次上山打的猎物,一会就卖空了。
野猪肉自己留了五斤多,分了二斤给李婶子当酬劳。
剩下的十多斤,村长一口全包了。
说他城里的儿媳妇刚生了大胖孙子,正需要好肉补身子。
至于剩下的野鸡野兔,还没等拿到村口叫卖,就被闻讯来的乡亲们分完了。
这年月肚子里谁都没油水。
何况不用票、价钱又实在,换谁见了不抢着买!
野猪肉的香气顺着灶烟飘出屋,漫到院子外面。
吴修瑾正蹲在墙角码柴火,鼻尖一劲儿往香味那边跑。
这味儿也太勾人了!
香得他喉咙直滚动,不自觉就咽了好几口口水。
他抹了把额角挂着的汗,把手里最后几根柴码整齐。
就听见院墙外飘来娘带着笑意的喊声:“修瑾,快来吴叔家吃饭!”
那声音又轻又快,一听就知道娘很开心。
“哎,就来!”
吴修瑾直起腰,对着院外高声应了一句。
“快点快点!一大家子都等着呢!”
李玉芬又催了一句,脚步声哒哒的就回吴叔那了。
吴修瑾直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的木屑灰尘。
拿搭在绳上的毛巾擦了把脸,不紧不慢往吴叔家去。
两家本来就离得近,拢共才几十步路,平时站在各自院子里喊话,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特别喜欢吴叔。
那个时候吴叔还没有残得这么严重。
他做的小木弓,小木剑,还有木头枪,都很受小伙伴的欢迎。
小时候总像个小跟屁虫似的缠在吴叔身后,闹着吴叔给他做木头武器玩。
吴叔对他从来都是百依百顺。
只要他开口,哪怕连夜赶工,转天一早就能把做好的玩具递到他手里。
吴修瑾的爹原本也是军人,早年牺牲在战场上,连尸骨都没能找回来。
他娘一个人守了十几年寡。
先是送走了爷爷奶奶,又一手拉扯大了修瑾的二叔和小姑。
还咬着牙供两个孩子读书。
如今二叔师范毕业,在镇中心小学当老师。
小姑还在县里读高二,两个星期才回一趟家。
吴叔家的大门虚掩着,吴修瑾轻轻一推就开了。
屋里肉香扑面而来,比院子里更浓了十分。
他刚跨进门槛,就看到了两个又白又圆的卤蛋,在昏黄的灯光下闪闪发光。
他脚步猛地顿住,眼睛唰地一下就瞪圆了。
桌旁坐着的杨小西和杨云程,也齐齐抬眼,看向了站在门口的他。
“修瑾,别站在那儿发呆了,快坐过来吃饭!”
吴爷爷手里分着碗筷,抬头笑吟吟地招呼他。
其实别说吴修瑾刚进门惊讶。
吴爷爷自己刚才猛一转身,看见两个光溜溜的圆脑袋,也着实吓了一大跳!
洗完澡的两个孩子,皮肤白白净净,眉眼清爽细嫩。
幸好他们俩以前都是黑乎乎脏兮兮,灰头土脸的。
要是露出真面目,说不定早惹出麻烦了。
那头是他们自己剃的,因为头上长了虱子。
用了块他刮胡刀的刀片,把头发全剃光。
剃下来的头发拢在一起点上火烧了干净。
吴爷爷擦了擦手,指着门口的吴修瑾,给桌上的姐弟俩介绍:“这是李婶子的儿子修瑾,比你们大,叫哥哥就行。”
“哥哥!”
两个小光头异口同声,一点没犹豫,脆生生喊了一声。
“哎!你们好。”
吴修瑾答应着,他已经认了出来了。
这不就是总在村子转悠的两个小乞丐嘛。
“你们俩叫什么名字?”
吴修瑾拉开凳子在两个小光头对面坐下,这还是他头一回看清姐弟俩的模样。
先前俩孩子又脏又臭,埋得严实,活像两个从泥里拔出来的小芋头。
全身上下就露出的牙齿是白的。
“孩子这一路逃荒过来,怕是还没正经定下名字吧?”
李婶子拿着汤勺,笑着给姐弟俩碗里盛野鸡汤,盛得满当当的。
“姐姐叫丫头,弟弟叫狗蛋。”
吴爷爷今儿心情好,特意翻出了藏了好些年的白酒,摆到桌上。
杨小西心里暗自撇嘴:“谁要叫丫头啊,你们全家才是丫头呢!”
她刚张开嘴想说自己和弟弟的名字,就被李婶子“啪”地一拍大腿打断了:“丫头狗蛋都是乡下随口叫的小名,哪算正经名字!等有空得请村里老先生给俩孩子取个响亮的名字!”
“你说的对,等吃完晚饭我就去村里老先生家一趟。”
吴爷爷轻轻抿了一口酒,乐得眼睛眉毛都挤在了一起,皱出满脸软和的纹路。
自老婆孩子离开后,家里头好久没这么热热闹闹了。
家里终于重新有了活气。
“那这俩孩子往后就跟你姓吴啦?”
吴是村里的大姓,整个村子二百多户、一千多口人。
除了吴家,还有关家、李家、简家。
“那必须的!”吴爷爷嗓门亮堂,一口应下。
“吴爷爷,我们本来就有名字的!我姓杨,叫杨云舒,这是我弟弟杨云程。我们是京城来的,家里家产被仇家抢了,才被扔到这儿来的。”
杨小西赶紧开口打断,生怕再聊下去,他俩真成吴家的孙子孙女了。
“啊?原来你们早就有名字啊?”
吴爷爷愣了一下。
他原本看两个孩子从小四处流浪,只当是无父无母的孤儿。
“你说你们是京城来的?是首都的孩子?”
李婶子关注点偏了。